三月初三,於海生到許家吃飯。
許母做飯時多拿出一隻碗,妹妹看見,悄悄放回去。林遠說到了後山便寫信,若許順先有信來,也請照回春堂的地址轉。於海生答應了,問陳老道,真等皇帝再叫,還來不來。
“旨意到了,老道還能裝沒聽見?”
“俺是問你自己想不想來。”
“先讓我回去睡幾宿再問。”
於海生笑,許母也笑了一下,問起後山那兩個孩子。陳老道留下一匹賞絹,請她替自家孩子做衣裳。她不肯收,老道說另一匹已經給了玄真,這匹再不肯留下,他們的驢便要累死在太行山裡。
許母只肯說先收著,等兒子的信來了,告訴他一聲。
其餘三匹裝進馱袋。賞銀扣過房飯、採買,另取六十兩分託兩家相熟藥行,各存三十,轉到葭州再驗取。隨身路費分開帶著,收據交老道收好。林遠前些日子寫的家信仍未捎出,如今也不用寄了,便摺好放回包袱。
玄真天黑才來,帶了給監院的信,還有兩包藥材。老道趁他坐下,叫他把傷過的手伸出來看,玄真說早長好了,握久了才疼,明日還有事做,不必再裹。
“你倒替自己看過了。”
老道看完,仍囑咐了幾句。說到朝天宮舊人,玄真聲音低了下去,陸師兄的腿雖能走,遠路還不成,另有幾人已經遷出原來的住處。陳老道問罷,便叫他日後有事仍往回春堂寄信。
玄真應了,坐到夜深才走。臨出門,他拍了拍林遠,叫回去別總同師父犟。老道在後面聽見,說該犟時仍得犟,別把人教傻了。玄真回頭罵了一句,笑著出了院門。
翌晨,於海生送師徒到商隊會合處,替林遠將鬆動的馱繩重新纏過。
“許家有事,俺去看。你們別惦記這頭。”
林遠應下,牽驢趕上隊伍,走出一段又回身拱手。於海生還站在那裡,揮了揮那隻沾著舊油的手,見他們轉過街口,才往安民廠去。
……
出真定、過井陘,商隊在太行山中走得慢。遇到窄路壞車,前後便要堵上半日,範把頭寧肯少趕一站,也不肯入夜翻山。林遠起初還在算離家幾日,後來只顧到宿處給驢添草,問清明日何時動身。隨身的書沒翻過幾頁,包在外頭的布倒已磨髒了。
過太原時,藥行確認兩筆寄銀已隨西行貨隊往葭州去。林遠又遇見一名走南路的藥商,託他尋番薯種。對方見過曬乾的薯片,卻沒經手過活種,只答應有便人往南,替著問一問。
老道付了託帶的定錢,林遠留下回春堂的地址。藥商再三說沒有準日子,他們也只能先託著。
越往西,田裡綠意越少。幾處住店的人都盼雨,天陰了一日,風又將雲吹散。老道早起看過天,牽驢時問腳戶葭州今年如何,得到的也是一句還沒下透。
四月初九,師徒渡過黃河。
河西的腳戶認出陳老道,上前打招呼,問京裡有沒有見著皇上。老道沒答,先問山上的人可好。那人說都在,又說今春缺雨,下灣已經有人向後山借糧。
林遠追問鐵生怎樣辦。
“借出去了。姓周的後生在場,誰拿多少都記著。只是這幾日又來幾戶,聽說正為這事爭。”
陳老道讓林遠把馱袋繫緊,自己沿坡先走。林遠牽驢跟上,翻過一道土梁,已能看見後山窯頂的煙。
半坡上有個孩子先望見他們,怔了一下,扔下手裡的枯枝便往回跑。
“小林哥哥回來了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