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判官看完安民廠的短據，問林遠打算修什麼。
“想試著做銃。”
判官將短據放下，又看趙鐵生。鐵生進門時還挺著腰，這會兒被問有沒有做過，老實說沒有，只跟父親修過些軍中的鐵器。
“你們去年送來的刀釺，我還記得。安民廠肯留你做活，也必有可用之處。可這上頭寫的是修配。”
林遠說自己在京裡拆看過，後山爐具也齊，可以先做一件送驗。張判官聽到“後山”，抬手將他的話止住了。
來時林遠同鐵生商議過許多話，甚至想好了先用哪幾件帶回的工具。這會兒坐在舊年領官活的屋裡，他才發覺判官關心的全不在那上頭。去年交過貨，京裡做過工，兩件事都是真的，偏偏遞上去，仍只能換來這幾句問話。他將壓在短據下的圖也收了回去。
“在白雲觀打？”
“仍用原先那座爐。”
“去年發料給你們做刀，本官便替你們擔了干係。如今做銃，難道又憑本官一句話？”
陳老道替徒弟將短據收好，說來時已向監院提過，監院也讓先問州里。判官點點頭，端起茶碗。林遠知道該走了，可站起身，還是問了一句庫中有沒有待修的舊銃。
張判官沒有喝茶。
“小道隨官匠做，修成以後仍交庫。”林遠說，“若連舊的都修不了，往後不再提試造。”
“你倒敢許這句話。”
“新管沒做過，修配的活，在廠裡確實做了些日子。”
張判官叫來工房的書手。問到舊銃，書手說有三杆，賀師傅報過兩次，料工尚未發齊，人也正領著修車。判官讓去叫他，師徒便退到廊下等。鐵生問方才為何不提給皇上看病的事，老道瞥他一眼，說判官正因知道，才肯聽他們說到這裡。
賀師傅來時，衣裳上全是木屑，右耳缺了一角。他進屋沒多久，廊下便聽見他問：“報廢的也拿出去修？”
書手叫林遠進去。桌上多了一張舊單，賀師傅指著末尾的一杆，說管尾已經有傷，送驗都不該送，報廢的呈文一直壓著。讓旁人來修，他不攔；若領出來時把三杆都算成可修，往後交不上，不能算到他頭上。
林遠看過舊單，問能否先去看東西。
庫房裡，鐵生最先拿起的偏是那杆。木床尚整，外頭裹了舊布，比旁邊兩杆齊全得多。他問壞在何處，賀師傅揭開布，露出靠近管尾的一道黑痕。
鐵生抹去浮鏽，轉到門口看了許久。
“外頭裂了這一點，便全不要了？”
“報廢的字，我去年便寫了。”
“俺問的是裡頭。許是外皮……”
賀師傅伸手要拿回去，鐵生沒放。林遠也湊過去看，縫細得很，擦淨以後倒比原先更難找。他想起廠裡剖過的幾個舊件，叫鐵生先擱下，轉而問另外兩杆還差什麼。
一杆木床松裂，另一杆得拆洗檢看。賀師傅說完，又拿過林遠那張短據，問起京中的趙師傅。聽林遠說到修器棚那兩架舊鑽，他才仔細打量了一回這個年輕道人。
“那你知道，樣樣說能修，末了是誰捱罵。”
三杆送往後山時，報廢那杆另列在單上。賀師傅帶兩名匠役同行，官藥不出州庫，修好的仍回城驗放。陳老道只在這張修器具結上落了名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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