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馱戶在器架邊，被人推得退了一步。
最前的漢子要刀，說後面有人拿刀趕他們，這邊卻把大家的傢伙鎖住，莫非要等著挨殺。胡馱戶問他組號，又去叫五村管另一把鑰匙的人。那人還沒過來，旁邊一柄斧子已經砍在木柱上。
胡馱戶撲上去攔，第二斧落在鐵鏈旁，震得他的手發麻。他看清掄斧的臉，營裡沒見過，剛要喊人，一根短矛從側邊扎進左腿。
他跪倒了，攥著鏈條不肯松。來人還在拉，管水的老嫗掄起扁擔，抽在持矛人的手腕上。第六組兩個男人趁勢將胡馱戶拖到獨輪車後，有人推倒器架，刀矛連著鐵鏈砸在地上，圍著搶的人也絆住了。
胡馱戶只覺腿下暖，低頭一看，衣褲都溼了。別人來拿鑰匙，他以為還是搶，猛地往回縮。拖他的漢子罵他犯渾，將他胳膊夾在腋下，先扯了布裹腿。
營裡的人開始往寨門走。有的是被火逼的，有的是聽見山上有糧，還有幾個提刀持斧的人跟在人後，故意不走到亮處。
第十組也在搬。看守沈禾的外營人聽說兒子不見，先去找；五村留下的那個仍守在棚口，叫沈禾跟著自己到水棚。出棚時，一名老婦被人撞倒在腳下，他彎腰去扶，沈禾從身後讓開，混進抬鋪蓋的人裡。
等看守將老婦拉到一旁，再回頭，沈禾已經不見。他撥開幾個人找，棚前只有還在冒火的草簾。
……
寨門剛合，便有人拍門。
門外的男人抱著孩子，一直喊娃燒著了，求裡面讓開。下灣裡正扒住牆缺，指著南邊小門，讓他繞過去。男人被擠住，聽不清，後頭的人只聽見門不開，拿石頭砸了兩下，罵聲更大。
林遠讓一個守門人舉燈到南口，喊抱孩子的往燈下走。前排幾個人終於轉身，門板的推力稍減，兩名拿斧的卻貼了上來。
南口那道小門開了窄縫。老李拿長杆攔著，王四嫂在內側接，二丫帶婦人將送進來的傷者向內牆轉。病棚的人聽到招呼已先抬出，卻走得慢，一副門板過了門檻，後面立刻跟上七八個人，堵得裡面的人接不住另一頭。
“前面的先走！”老李喊。
一個空手漢子擠進來，沒有跟著傷者向裡走，反朝門閂處伸手。王四嫂扯住他問哪組，他答第六組。替胡馱戶抬門板的男人正在門外等，聽見就罵，說自己就是第六組，從來沒見過這張臉。
漢子抬手推她，老李將杆頭抵在他腰間，趁他站不穩，頂回門外。後面的人又推上來，他退不得，橫著身罵。老李不敢再開，叫裡頭幫著先合門，偏有個老婦一隻腳還卡在門檻外，鞋擠掉了，哭著喊疼。
王四嫂伸手從腋下抱住她，兩個人才將人拉進來。二丫把跟進來的小外孫牽開，孩子要鞋，她答應替他找，卻沒讓他再貼近門縫。
陳老道在牆後接傷者，聽見胡馱戶受傷，叫抬得動的人把他送來。門邊一時走不通，他只能先看眼前的人。泉邊受傷的孩子也抬到了，母親護著夾住的腿，不肯讓旁人的門板挨近，老道叫她跟二丫進內牆，先到幹處躺下。
小娃留在牆內，幫著認孩子的組牌。第八組一個穿黃褂的剛進門還在，此刻卻不見了。他問過身旁的兩個孩子，其中一個指向外院儲物窯，說那孩子抱著布袋，去那裡找娘。
小娃跑到二丫身旁，將黃褂、空袋和去向說清，沒有自己往外院鑽。二丫叫兩名正往回走的婦人順牆去找，很快在破筐後找到孩子，衣角叫釘子掛住，掙不開，又怕被人發現拿了空袋。婦人將衣角扯開，把他領回第八組的人身邊。
正門這時捱了第一斧。
……
梁五將兩杆銃帶到正門牆缺，一杆交給跟來的熟手，自己先伸頭看了一眼，又縮回來。王四與管事道人將另三杆銃送到，其餘銃手各自接過。鐵生在牆根管器械，叫用過的交回自己手裡，莫順手倚到泥地上。
第二斧舉起來，梁五才放。
煙撲進院裡，後面兩杆也響了，間隔得並不齊。一個銃手閉了眼，放過以後才敢往外看。門前有人倒下，持斧的退開幾步，後頭卻仍向前擠，一個空著手的男人伏在門邊，起不來，也不敢回頭。
有人在火後喊，只有五杆，放完還要裝。
林遠從牆缺向外望，喊話的躲在人後，只露半張臉。幾個剛往下退的又被推上來，拿著木杆撞門，自己也不知頂的是哪一頭。下灣裡正叫裡面的人拿長杆從縫隙抵住，別讓他們貼著門板砍。
用過的銃交到鐵生手裡，有的還帶著搠杖，另一根卻找不著。幫忙的後生蹲著撿落地的鉛子，送火繩的人從旁邊擠過，兩個人撞在一起。鐵生看見紅頭低下來，一把將火繩奪走，叫王四把蹲著的拉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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