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明末余火》第63章 河東初行(2)

作者:北落航洲·9天前

夥計的秤又輕了半斤。周進才這回沒忙別處,站在秤旁,叫放下來重過。掌櫃接手稱了一回,將半斤添上,票只肯寫收進的實重。周進才拿過票,壞藥也裹走,沒有把另外兩包重新擱回櫃上。

隔街鋪子肯分著收,幹藥的價高出不少。他忙著答應,對方又借溼藥的由頭扣去十文。他站在櫃邊爭了一陣,到底沒有把貨收回來。魏夥計還等著同他去搬梁家的回程貨,今天耽擱的已夠多了。少掉的十文,他記在自己名下。

魏夥計遞來半個餅,說早知道今日有的是工夫,他便不用那樣催命似的賣。

周進才咬著餅,過了一會兒,問梁家的回程貨在哪幾處收。他下午便跟著去,哪條街上收皮,誰肯買麻繩,一處處記下,沒再抱著貨先求一家全收。

兩張羊皮折了一張的蟲眼,一捆麻繩按成色賣了。到要回程時,幾家的貨都換成了現錢,扣去路費和工錢,還有餘利。周進才算完,去隔街藥鋪問下次收什麼,掌櫃說乾淨的柴胡可以再帶,先捎個信來,成色與眼下相同才肯照價。

他沒有答應幾時、多少。山裡幾家肯不肯再出貨,還得回去問。不過那張寫著字號、所收藥味的舊包紙,他比自己的飯錢收得還仔細。

梁家最後一日收捎貨,同業鋪又交給他一包寄林遠的信。包先從京師轉到太原,再到平陽找西去的熟客,已經擱了許久。周進才驗過外封,收進夾襖,叫魏夥計見到王掌櫃時提醒自己,別混進貨票。

回程經過永寧南,來時收補橋錢的木柵已拆,只剩幾個樁坑。那六十文還記在路用裡,既沒票,也找不著當初掛巡檢司腰牌的人。他停了一下,梁掌櫃在前頭催,便牽驢跟了上去。

……

十月將盡,周進才回到後山,先把信交給了林遠,再叫幾家來領貨錢。

他讓王掌櫃看過賬才上山,路費、約定工錢已經扣清,各家本錢都有著落。錢往桌上一放,河岔來領皮錢的人先笑了,等聽見蟲眼折價,又把皮票拿起來,問出山時怎麼沒瞧見。

蟲眼有短票,壞蒼朮也帶回來了。河岔人偏按住無票的六十文,說掛著衙門腰牌收錢,怎麼連張憑據都沒有。

周進才說那道柵梁家的騾驢也過了,繞路得多走一日,草料、店錢照樣花。河岔人讓他別拿梁家壓人,錢到底花沒花,自己又沒看見。

“那明日跟我去問。梁掌櫃住回春堂隔街,你挑時候,我陪你。”周進才將其餘的錢往前推,“好藥賣急了,少的十文我補。六十文若也不認,先別分這一項,可別一見我肯賠,就把路上的錢都算我頭上。”

南溝貨主還要追那包溼藥,東梁人卻等不及,先領走了已經對清的一份。另兩家次晨跟周進才進城,問過樑掌櫃、魏夥計,柵錢和驢陷泥中的經過都對上了,才肯照原約認下。周進才只賠自己賣急的十文,當日便結了餘款。他回來時天已黑透,晚飯都沒顧上吃。

幾家淨落的餘利合有五錢銀,工錢之外都分了下去。南溝這份最薄,領錢的人反覆算了兩回,認清本金之外還多了一小串,才肯將壞蒼朮收回。河岔那人臨走,問下趟還收不收皮,周進才說先攤開看,裡外都得驗。

東梁人早在等著,又說留了兩包藥,想隨下一趟走。周進才取出平陽的那張紙,問是去年陳根,還是今年曬的,能不能先挑乾淨。他問得比出山時細,那人也不嫌煩,約他兩日後去家裡看。

桌上剩的都是空錢繩。周進才將自己的趕腳錢收好,林遠問若冬前再跟梁家去一趟,還會不會只走到哪裡問到哪裡。

“這回知道先給哪家遞信了。”周進才把藥鋪字號遞給他,“有好貨,價能談;一股腦兒背過去,人家一聞就知道你急。”

林遠想請他把冬前那趟也定下來。周進才卻說,要定,得先有本錢。

“今日領走的,過幾日便要換糧。人家肯不肯再拿出來,還沒準呢。你要俺先跟鋪裡應貨,到時湊不齊,丟臉的可不止俺。”

林遠原想趁幾家高興,再多湊一些,聽到這裡沒往下說。河岔那人已經走遠,腰間錢串撞著鐮柄。他賣皮時肯擔一趟風險,領回來的錢卻要過冬,不能由後山替他打算。

周進才收好空簍,說東梁的貨自己會去看;再大的買賣,得等林遠拿出能用的銀子再談。

暖窯的種薯又壞了兩個,九枚整的、三枚帶傷的還在。小娃拿著記數的繩來問,壞的丟掉以後結要不要解。周進才讓他記下壞掉的日子,等自己下回遇見捎種的人,好問問究竟該怎樣養。

小娃追問下回幾時走,他說得先去東梁看貨。孩子便將繩收回去了,周進才卻坐不住,又翻出梁家的行期,算離十二月那趟還有多少日子。頭一回出門,巴不得早些回家;如今真回來了,那兩家肯接貨的鋪子,他又怕擱久了叫別人搶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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