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遠問若有人夜裡翻牆拿東西，找誰。男人說自有高頭領約束，叫他不必多慮，又要他留一個人同行，沿路說是後山答應借道的。
周進才將凳子往後挪，堵住通寨門的空處。木生把車轅拖回自己這邊，起身去了門口。
林遠說：“成隊的人不進村。今日你們兩個來了，有話在這裡說，糧也在這裡交。下一撥也照這個辦。”
陪來的男人一直沒開口，這時抬起頭：“都餓著，走不動，在村外凍一夜？”
“那就白日走大路。”老李說。
疤嘴男人止住同伴，重又向林遠拱手，說聽聞這裡有個鐵匠，手藝好，北面缺這樣的人。若肯跟去，糧食管夠，家小也接上，不必困在幾道溝裡。
林遠還未答，趙鐵生已經到了棚外。木生去叫的他，身後又有兩名做活的後生過來。鐵生問找自己何事，聽完招攬便搖頭，說不去。
男人說聽聞他上回守寨傷了肩，勸他先別急，跟著也只管做活，不必再拿傷胳膊守寨。隨即掏出一塊碎銀擱在轅頭，叫買些酒暖身，工食另算。
鐵生沒拿。那人又問，家裡是誰做主，是不是須先問陳道長。
“我自己說不去。”
“你帶個妹子，往後總要替她打算。這裡給多少？”
“吃住都在這裡。”
“那就是還沒個數？”
鐵生讓木生將轅頭抬高些，別壓著剛刨的地方。男人只好把銀子先拿起，等兩人架好，仍要放，鐵生伸手擋住了。
“我的爐子在山上，人也在山上。你把銀子收了，另找人吧。”
他左手扶著車轅，收回時肩上有些僵。二丫已聽見外頭說話，從寨門探頭望，鐵生叫她回去。她不肯，便站在門裡，離門檻幾步遠。
陪來的男人朝她看，鐵生上前一步，遮住了目光。老李也從棚口挪過來，叫來使把要買的兩鬥糧定下，要便過鬥，不要就下山，村口的人還在替他們看馬。
疤嘴男人收銀入懷，重新問林遠：“他年輕，不懂外頭。你不勸勸？”
“他已經回了。”
“幾村的路都在這裡。你們的貨也要出去，這一回話說死，以後再想轉圜，可就難了。”
林遠聽見周進才在身後吸了一口氣。回春堂還有待提的貨，買鐵的車也要走路，這句話嚇得住誰，對方看得很明白。
他問：“今日賣你兩鬥，明日讓一隊帶刀的人住進來，後日便要留鐵匠。到了後日，再回你這句話，能不能行？”
男人沒有答，站起身叫裝糧。
周進才出去量糧。老李仍留在棚邊，聽見陪來的低聲說，車若肯借，走後溝省事，齊鋪兵年前量過，馬也過得去。疤嘴男人叫了他一聲，他便住口。
老李將話記在心裡，沒有當面追問。糧量好，現錢數清，兩人背上搭袋下山，到了村口取刀牽馬，果然往廢驛溝拐。
杜旺想跟去看。老李帶他只到下一道梁，見溝裡還有牲口走過的痕跡，遠處幾個路頭都能出人，便叫他先回去報方向，自己也隨即折返。
……
林遠將齊鋪兵的話添在給張判官的報信裡，請他再問孟老漢。剪銷舊票、馮俘說的人，與這回掌路的齊爺已經接上，仍須差役追人，不能叫老李帶兩個人去掏那處塌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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