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帶著銃追下去,拐出這道梁以後會撞上誰,他沒有把握。牆後另一個銃手盯著他等話,他讓仍守這裡,先別追。
杜旺回來換手,帶來柳溝下頭幾家已入上院的回話。他鞋裡磨進砂,坐下脫鞋,倒出一小片帶血的皮,叫接他的那人照原路去,別往廢溝看熱鬧。
林遠問還剩誰在下頭。杜旺一口氣報出兩個守口人的名字,又說:“喬家那個還想往下跑,俺把他送到里正跟前了。你別又叫他給你領路,他真能趁勢回家。”他喝了水,又去找老李,把撤人路上落下的一隻鞋交給他,請送信的帶回上院。
……
河口崖那邊聽不見這一銃。
王四到井下時,老太太的兒子正同媳婦吵,要先裝糧,還是先抬人。門板橫在院裡,車進不了門,老太太躺在炕上喊,問誰把貓關在灶後了。
王四叫兒子過來抬板。那人還說糧,王四便問他:“車騰給你,你能把娘抬上去麼?能,俺去接另一家。”
男人不再吵,跟他進了屋。妻子也來搭手,三人把老太太挪上門板,她又喊找貓,兒子急得要回灶後去,王四讓他託穩腳下這一頭,別在門檻上鬆手。
板抬出門,糧只能留下一部分。媳婦揹著包袱跟車,男人兩次折回去望,最後抱起最靠門的一袋,追了上來。
井上院子裡已經擠著幾家人。老太太下車時攥住被角,仍叫找貓,王四滿頭汗,先塞住車輪,讓她兒子將人接過去。隔壁那戶又來叫門板,他便解下一塊,交給趕來幫忙的後生,囑咐抬完放在一起,明日還得用。
車伕問能不能回了。王四看天色,讓等另一家送到,叫河口崖來個跑得動的,將人已送到、車稍後回的話送後山。他自己留下,同車夫歇在井旁等。
天黑前,南溝、河岔的口信先後送到。七村各自升了戒備旗,近處能望見,遠處由人接著報。石窪回話本村家口已接妥,河口崖的人最後才到,林遠聽說兩戶都進了井上院,才嚥下手裡的冷餅。
後山留三杆銃值夜,兩杆退櫃。用去一發記明,梁五將放過的那杆交鐵生看過,又照值守安排領回。飯由灶上送,換班的人來了才走;東梁留下的兩人到半夜也有人接替,沒人再把原崗一齊抽空。
這一夜沒有再響銃。
……
喬應春天快亮來叫門,手裡拿著一把連鎖釦撬下的鎖。
他說糧被搬了。老李穿衣出來,先問人怎麼樣,他說人都在上院,今早下去才看見門開著。林遠聽見聲音也起身,留鐵生看寨。天色放亮,兩名守路的在前看路,他們才隨喬應春趕到柳溝。
喬家的兩隻囤都空了,地上只剩漏下的散粒。他妻子蹲在囤後,先去找裝麥種的麻袋,翻不到,才拿簸箕掃地。喬應春指著原先放糧的地方,說三石多,又說前日舂過,昨日驢上也帶走兩袋,自己一時算不清。
林遠讓先別報數,問昨夜誰最後離開。喬應春說都往上院去了,田貴應過會守,他才沒回來搬第二趟。
隔壁還有兩家被撬,一家的門扇卸在牆外。老李繞到後門,見窄道上有拖袋痕,土硬處便斷了。他回來時,里正已經把田貴叫到院裡。
田貴披著舊襖,先說自己在西口,賊多半繞了後頭。喬應春問他聽沒聽見,田貴說沒聽見,又說各家若把糧全帶走,也不至於這樣。
喬應春朝前一撲,被老李攔住。里正讓田貴閉嘴,正要問另一崗的韓福,院外有個半大後生說,傍晚西口有人進去,是田貴放的。
田貴立刻轉過臉:“天黑了,你看清沒有?”
後生往裡正身後退,說自己幫喬家卸過驢,回來尋落在半道的繩,看見來人提著瓦壺。田貴問認得誰,他說沒看清臉。
田貴剛要再說,後生又道:“他喊你貴哥,說從舅家來的。你應了,還叫進去坐。”
院裡的人都望著田貴。他抬起手,像要指棚子的方向,抬到一半又放下。
老李叫後生先別走,另讓人去守口棚看看。喬家媳婦端起簸箕,從眾人身旁擠過去。裡面混著泥土,才薄薄鋪了個底。
她到了灶門前,忽然回頭問丈夫:“種子也在裡頭,你跟他說了沒有?”
。口開他著等,貴田向看又。答沒春應喬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