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明末余火》第109章 家在葭州(1)

作者:北落航洲·3小時前

六月三十,大高玄殿後院的廊下,玄真記下給許家的話,又問林遠,還寫不寫回山的信。

林遠提起筆,寫了幾行便問師父,能不能先說自己要回去。陳老道看著他,沒有應。

他將那句劃去,只寫師徒仍在京中候問,信已收到。老李傷在哪裡、走路妨不妨礙,請家裡再來信說清。周進才尋到了哪一處,有沒有熟路的人同行,也請託王掌櫃留話。

寫到這裡,他又想問小娃的病。筆尖停了許久,墨在紙上洇開,才記起家裡同自己一樣,也不知道。

陳老道等他緩過來,又囑咐添上藥棚的事:照臨走的安排,哪家病重,去前山請人。林遠一一寫了,還讓鐵生看住幾條路,別為來接他們,將守路的人也抽走。

內官取去看過,準玄真將信帶出。林遠問今晚能不能找到西行的客商,玄真說先找於海生,路上託誰帶,問定了再來告訴他。

“有信就拿來,夜裡也叫我。”

玄真應下,將尋人條與家信分別收好。

師徒仍各回各屋。門合上後,林遠隔著牆問師父坐穩了沒有。老道說有人照看,叫他也歇一歇。

他在床沿坐下,沒能躺住,又回到牆邊。

“明日問話,你照實答。”陳老道說,“莫一急,又把旁人的事也認到自己身上。”

林遠應了一聲。方才只顧著寫信,這會兒無人來問了,他又想起十八日,想起老李回到家裡,怎麼同孩子娘開口。越想越坐不住,可兩隻腳已經抵著牆,再往前也無處可去。

“師父,咱們得回去。”

老道答了聲好。

同一天,下灣的老李媳婦請二丫寫下要捎給回春堂的話。她想問,留在鋪裡的衣裳和銀錢有沒有托出去,周進才下一回留話,還交在那家店麼。二丫寫好,先將紙放在桌邊。

二十七日,鐵生借車送夫婦二人去了回春堂。帶信的馱戶還在城裡卸貨,王掌櫃遣夥計去請,讓他再講周進才在哪裡、身邊還有誰。聽說還同那個熟腳戶一道,老李媳婦才放下些心,把小娃的換洗衣裳和一點銀錢留在鋪裡,求有熟人經過便帶去。

鐵生沒有讓他們獨自沿西路追,陪著住了一夜,次日仍接回下灣。王掌櫃答應一有訊息便託人來。老李今日也到坡口望過,回來時二丫正給妻子念那幾句捎話。

妻子將周進才的信收好。二丫把飯遞到老李左手,說嬸子還想再去州城,王掌櫃若尋到新的過路人,請鐵生帶她同去。老李吃了幾口,問那幾句話都記下了沒有,二丫答記下了。鐵生稍後又來下灣,老李媳婦把紙交給他,請找下次進城的人帶去。

那輛借出去的車和牲口仍沒尋回。鐵生去過州里,將失物與失人的地方都留了話;這幾日再來問,他先問的仍是有沒有孩子的訊息。

六月三十傍晚,小娃被領進一片坡下的營地。

二十二日分開以後,他們又換過幾處宿地。孩子有時替人背草,有時幫著抬東西,領路的人變過兩回,他只敢挨著一同來的幾個走。前一夜又鬧肚子,走得慢,一個叫田狗兒的孩子替他提了水罐,後來分餅,兩人便坐在了一處。

到這裡,押送的人說交給張獻忠的人便算完事,將他們往前一推,自己去找管事的說話。小娃看見幾排草棚,棚外也有孩子,光著腳搬柴,見新人來,只瞧一眼便低下頭。

點人的漢子讓十個站成一隊。小娃想同田狗兒挨著,橫走一步,被短棍攔回來。點完人,他才發現田狗兒站在末尾,中間只隔了一個人,便又往那邊看。漢子將一塊寫著隊數的木牌交給最前頭的孩子,叫看清楚,往後領飯、做事都認這個數。小娃輕聲念出木牌上的數。

漢子讓他們認臉。

“少一個,整隊問。誰敢逃,剩下的都綁出去砍。聽見沒有?”

田狗兒問,若是誰走丟了呢。漢子揪住他領口,將人拽出半步,說那便去找,別等點人時來問。

田狗兒被推回去,踩在一塊碎石上,腳一軟,坐倒了。漢子已經去點下一隊,領木牌的孩子卻慌了,扯著他叫起來。柴還沒有領夠,少一筐,便是十個人一道等飯。

“還能不能走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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