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州城，孫槐先惦記的是自己的長兵。
林遠告訴他，東西隨梁五那一隊收著，自己見過。孫槐還是不放心，靠在車上等，直到熟人從門口進來，將長兵豎在牆邊，才肯隨照看傷者的人進屋。左邊袖子粘住了，脫到一半，他咬著牙叫停，右手攥住衣襟，臉頰一下繃緊。
林遠在門外等過這一陣，進去時，孫槐正看自己的破衣服。傷處重新包好，左臂吊在胸前，醫者囑咐近日莫提重物，隔兩日再來看看。
“旁人都回去？”孫槐問。
“住一夜，明日走。你先留這裡，有人陪著。”
孫槐把衣服往膝頭一疊，又攤開，低聲問住下的錢從哪裡出。他出來以前只帶了換洗的，路上吃用由隊裡供著，本以為這趟回來，領了餘下的錢便能帶回家去。
林遠拉過一隻矮凳坐下。
“這幾日的住食、看傷，都從這趟差裡出。你那一份照拿。”
“俺是問往後。”
屋外有人叫梁五，孫槐朝窗邊望了一眼，聲音更低了。
“他正找人，說往後要常練。俺答應過。如今少一個人，就得補一個，補上了，傷好了還輪得到俺麼？”
林遠剛在車邊替他掖過衣袖，一路只想著趕緊送來治傷。如今孫槐把話問到這一步，自己備好的那句“安心養著”竟答不了他。
“給你留著。先照郎中的話養傷，回山以後也不急著拿兵器。旁人替這幾日，等你養好，仍歸隊。”
孫槐還盯著他，林遠便叫來梁五，當著兩人把話重新說了一遍。梁五應下，說缺的這一陣另找人替，到了能夠持械的時候，仍叫孫槐歸隊。
“只是你別回來便逞能。”梁五說，“出了岔子，又是你自己疼。”
孫槐終於把破衣卷好，託他替自己帶句話回去，免得家裡聽見別人受傷，滿處亂問。
鄭茂在次日上午過來，隨他來的還有經手結給的人。
餘下的給付領到了。火藥按實際耗用補領，不能當天交到的部分寫明瞭領處；前日留守、替出行者守過崗的人，依出門前的約定也有一份。有人原以為總要再討兩趟，見東西真擺在跟前，先不說話，等自己領過，才問林遠下回幾時出去。
王四拿到錢，數好收起。旁邊人逗他說這次在後頭沒少跑，下一回該站個輕省處，他搖頭，問的卻是今日還能不能趕上回村的人。
鄭茂聽見了，朝他看了一眼。
“不多留兩日？”
“家裡等著。”王四答，“來前說好了的。”
鄭茂轉向林遠，指了指還在分東西的梁五，叫他到院外說話。
“那四個銃手，我仍想要。可這一回看下來，還得有人替他們接住車和傷者。你這邊能常留多少？”
院門外一輛車正等著卸物，兩人避到牆邊。林遠沒先答人數，將那日銃響後聽不清回話的事說了。他只聽見末尾的“後面”，回頭看來人指向，才知道叫的是王四那一段。
“我回去接那頭，梁五還守著牆。杜旺又得往你這邊來，腿跑得直打晃。老兵替送過話，我們自己兩頭的人到哪兒了，有時還得等杜旺回來。”
鄭茂讓他叫梁五過來。梁五聽完，先說那一回最後收隊時，等王四那邊站妥再退，才接得上。那一回合練，前頭只等杜旺從後面報車到了哪裡；到了實地，他還得往鄭茂那裡跑。
“俺去看前頭，近旁得有人接杜旺的話。不能叫他回來還到處找俺。”梁五說，“下一回把車、抬人的都帶著練，哪頭聽不見，就在那頭換個人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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