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近那處駐點,林遠先聽見車輪聲。
聲音從西邊的溝彎裡傳來,斷斷續續,一直沒見車。領路老兵往前走了一段,回來告訴鄭茂,前隊已經進去,人正在往外收,鍋、糧袋和傷者都比報來的多。
鄭茂帶本部一隊往西接,將領路老兵留給林遠,叫他依昨日說定的地方守住。他們從東面來,此刻停在道路轉折外,北邊一座土崗向路口壓下來,南側貼著坡壁,空車尚可錯開,滿載的兩輛卻不能並行。向東越過這一折,才是能讓人坐下歇腳的寬地。
梁五領著韓有成等五名銃手到北側低牆後站開,六杆銃對著北崗下來的一面。林遠過來看,牆果然塌了幾處,缺口裡滿是牲口踩出來的碎土,蹲下能遮身,站著卻會露出大半個胸膛。
韓有成看中靠西的一處,說那裡能看得更遠。梁五讓他試了試,發現從那兒往回接人,還得多繞過一個缺口,便叫留在中間。韓有成不大樂意,將銃挪回來,貼著牆站穩。
餘下六名銃手隨王四守著路內側,攜長兵的在車要經過的地方留出空隙。杜旺將東邊已經安頓妥當的訊息送回來,林遠讓他在這兩端之間走,隨時帶回後隊的位置。
第一副擔架出來時,兩名抬著的人已經換過手。架上男子大腿纏著布,怕顛,過彎時抓住邊沿直叫停。後面一個婦人追著,讓慢一些,自己的包還在車上,要等車一同走。
王四請她先扶住傷者的肩,給抬架的人指向東邊寬地。她仍回頭找車,孫槐上前,說包到了替她拿過去,先讓後頭出來。婦人盯著他看了一眼,終於跟著擔架走了。
隨後出來十餘人,有自己背東西的,也有兩人架一個的。一名老人走到拐彎處停住,要等還在後頭的兒子,王四便讓他靠坡壁坐,等認得的人過來再叫。
林遠看這幾撥都過了,向北邊望去。土崗上還沒見人,守在牆後的弟兄曬著日頭,一直等,似乎這一趟可以這樣平平穩穩地接完。
車輪聲又響起來。
前一輛車轉出彎,輪上纏著草,一頭瘦牲口拉得很慢。車旁的漢子不住往後看,說第二輛裝得太重,方才差一點陷住。王四叫推車的人靠內側,持銃的給它讓路,梁五那邊仍留著沒動。
車過了一半,北崗的哨兵突然抬起手。
林遠順著指向望去,只見幾個人從高處露了頭,隨即又低下去。片刻後,靠西的坡脊上多出一面小旗,前後有人影在動。他還看不清人數,老兵已經從牆邊退下,叫告知鄭茂,有人往羊道來了。
那條小徑從北崗繞下,出口正在轉彎以西。若讓人下到路上,尚未撤出來的人便會與他們隔開。
林遠叫杜旺去向鄭茂報,自己向梁五示意,先看住小徑落腳處。
起初下來的只有幾個人。
他們藉著坡上的凹處往低處挪,一人探身看過路上的糧車,回頭打了個手勢。後面又有人跟上,繞向牆西的一處缺口,想從那裡壓住轉彎。
韓有成抬銃,梁五叫先等。他們能看見頭肩,人卻還沒走到開闊處,前面低坡也擋著。林遠從牆內側趕來,看見韓有成將銃略往回收,眼睛仍盯著那道凹處。
“別全向那頭擠。”林遠說,“原來的地方留住。”
一個敵兵從坡腳躍出來,後頭兩人同時往路邊衝。梁五喝了一聲,牆後有銃響,煙一下漫過缺口。那人跌回低坡後,另一人停住,伏在地上不再往前。林遠一時分不清誰打中了,只看見後面尚未下來的人向兩邊散開。
左近有人大聲喊糧車,隨即是牲口受驚的嘶聲。林遠回頭,方才已經轉出的那輛車卡住了,車主想往前推,前頭的人卻朝後退;孫槐和另一名持長兵的站在車旁,拼命讓擠過來的人往東走。
牲口掙得車轅偏向外側,王四叫車主拉住,自己招呼後頭的人散開,讓空手的先從坡邊走。兩名銃手留在車後看住來路,其餘人騰開位置,推車的才得以擠到輪旁。擔架剛才停過的地方空了出來,車輪終於往前挪了一點。
杜旺從西面回來,說鄭茂已帶人上近側坡,駐點的人還沒有全到,不能收。
“後車呢?”林遠問。
“還在裡面。他叫先接人,車能來就來。”
林遠本想讓梁五再往西頂一段,看見杜旺身後還隔著一大片空處,便將話改了。他讓梁五守住目前能照到小徑出口的位置,自己仍接著王四這一頭,只叫傳話老兵把牆西缺口的位置告訴鄭茂。
不多時,西北側傳來喊聲。鄭茂的兵從更靠近駐點的一條短坡上出現,持械逼住欲下羊道的人。對面原想沿小徑插進來,這時得先回身應付,奔向路口的幾個人遲疑了,伏在低處不肯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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