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四叫人接車，走過去看。箭已經落地，孫槐左上臂的衣袖被豁開，血從破處滲出來。他右手捂著傷口，連著說沒事，想去拾長兵，左手卻使不上勁。林遠也朝他邁了一步，聽見梁五叫人補牆邊的空處，又停下來。孫槐還在看他，他只能指了指東邊，讓王四先把人送過去。
“到後邊去。”
王四叫一個已經空下來的搬物人領他到東邊，自己拾起那根長兵交給旁人。孫槐剛走兩步，又回頭說方才答應替婦人拿的包在車尾，別給丟了。王四朝他擺手，叫趕緊走。
西邊後車始終沒有轉出來。
林遠想知道還剩多少人，杜旺便再走一趟。牆後銃聲停過片刻，對面試探著又向低坡下逼。有人一面喊一面舉械，想叫更多人跟著衝。梁五讓近旁兩人先放，自己留著這一邊，等到煙中真有人往缺口來，才同韓有成一起開銃。
林遠被震得耳中發悶，聽見一句話，只明白最後的“後面”。轉頭看，來人指著糧車已過的方向，要他過去。他沿牆內側回了幾步，見王四已把車送過最窄處，後段的擔架也都到了東邊。
此時若將這一段撤開，西邊尚未出來的人便沒有接手。他讓王四留下能守路的人，其餘幫著將傷者和車再往安全處送，自己又回到梁五身後。
杜旺終於回來，先扶著膝蓋喘了兩口，才說後車軸壞了，車主和幾個人還不肯鬆手，鄭茂已經讓棄車。
“人呢？”
“在搬能拿的。有人要拆車上那隻大箱，鄭爺不準。”
林遠讓他先歇，另叫近旁的老兵去接最後一段。杜旺搖頭，說路上誰還沒到自己認得，喝過一口水又走了。
北坡的人也看見前車正離開。原先朝牆缺口逼的幾人退回低處，另有一股繞向更西邊，那裡隱約能看見壞車和散落的袋子。鄭茂的兵往下收了一點，將撤出的人護到道路內側，對方卻沒有追著纏，先朝被留下的物資去了。
又一撥人跑出彎道。一個漢子扛著鍋，到了拐角險些將前人撞倒；老兵劈手接住鍋沿，叫他放低些，挨著坡走。後面車主只背出兩小袋糧，見了林遠便罵，說好來接人車，車卻白白丟在那裡。
林遠讓他繼續走，話沒說完，另一名撤出的兵過來扯住車主，告訴他後面已有人摸到壞車邊，再回去什麼也拿不著。車主罵聲低下去，死死攥著袋口，往東挪了。
鄭茂最後從轉彎裡出來，身旁一人肩上有血。他先同林遠核這一處接到的人，再叫梁五準備收回，說西邊已清，留在壞車那裡的物件不要了。
林遠沒有立刻叫整隊走。王四那一段仍在外側，東面的傷者與車還差一點才能讓開。他讓杜旺先去送話，等王四的人站妥，再接低牆後這一隊。
這一次杜旺回來得很快。梁五聽清後，先讓幾名銃手退向道路內側，自己同餘下的人守著缺口。林遠等前一撥已越過轉彎，才叫第二撥收。韓有成仍盯著北坡，旁邊有人扯他一下，他才將銃抱回，跟著離開牆邊。
對面有人追到小徑口，看見東邊仍有持銃者朝這邊守著，停住叫喊。另幾人已經扛起壞車旁的東西，催同伴快走。鄭茂也沒有叫追，帶著後隊越過這段窄路，再轉到東邊寬處。
到預定歇腳處，梁五將人叫到一起。
十八個人都在。孫槐坐著，讓隨軍照看傷者的人替他裹住左臂；另一個推車時擦破了掌心，自己捏著布，不肯鬆開。林遠蹲到孫槐旁邊，問疼得怎樣。他還是說不礙事，伸手要把解開的衣襟攏好，才碰近，肩膀便縮了一下。林遠替他拉住衣服，等裹妥以後，叫人將他的東西一併帶上。
王四提來一個沾滿土的包，擱在孫槐身旁。那婦人不久尋過來，看見包先鬆了口氣，又望向他裹著的手臂，問是不是為拿包才傷的。
“不是。”孫槐說，“那會兒在解車繩。你看看東西少沒少。”
她道了謝，抱回去放在擔架邊，從裡面找出一件能蓋的衣服。孫槐一直看著，直到王四將他的吃食遞來，才低頭去接。
軍中清點撤出的人物，鄭茂到林遠這邊坐了一會兒。駐點的人已接回，來接應的也齊，丟在西邊的車和糧另行報明；他問過孫槐的傷，讓傷者這一程先搭軍中的車，又叫取實際耗過的火藥數，回去照差結給。
說完，他問下回還要不要這十八個一同來。
林遠剛要答，王四卻先抬起頭。出門前王四已說過，練時可以來，走遠差還得再問。林遠看向身旁這幾個熟面孔，到了嘴邊的“一起”只得改了。
“這趟先回去。能再來多少，我問過他們。”
鄭茂點頭，沒有勉強，把餘下的話留到回去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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