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俺先不去。”
商人看了他一眼，又問一遍。他點頭，把扶在車邊的手收回來。
“那就讓開。要走了。”
小娃退到旁邊，忽然想起還有一句話，追著問若哪日碰見去葭州的，能不能說白雲觀後山有個李家的娃在找爹孃。
商人停住，問李家叫什麼。小娃說了自己的名字，又將白雲觀重複一次。商人試著跟念，到後山便漏了前頭的名字，苦笑著說自己記貨尚且要一件件指，哪能隔幾個月向一個不知遇不遇得著的人講清。
“俺回石橋集，認識的去處都在那裡。那邊有真正走葭州的來問，俺領給你見。可這一趟沒那個人。”
小娃問他還來不來鞋棚，商人說貨用完了，自會有人叫送。小娃又將李小娃三個字說過一遍，求他若問著了，下回給鞋匠送貨時替自己帶個話。商人應著，車主已催起行。車輪動起來，腳戶牽著牲口讓開，小娃站在原處，看著車上的人走出村口。
領隊的在背後叫，他回去提起一隻筐。對方問說好了沒有，他答問過了，便隨眾人往營裡走。
回到住處，田狗兒正在給拆下的線打結。
他見小娃進門，手指頓了一下，隨後將腳旁的鋪位讓開，說馬六方才還想坐這兒，自己叫他去外頭。小娃坐下，將衣裡的幹餅拿出來。先前勒得太緊，有一塊折成兩半，碎末粘在布角里。
“沒走？”田狗兒問。
小娃點頭。他將村口問來的講過，田聽到集上還有八九日，抬頭望他，說自己還以為過了那集，便像從後頭棚子到前頭灶上，總能接著找到。
“俺也那麼想。”
田狗兒問他到了集上是不是也要先送東西。小娃說有人給飯，要留著看牲口，自己卻不認得那家。
“俺怕到了又給人領走。”
田狗兒把線團擱到鋪邊，挨著坐近了一點。小娃掰了一塊幹餅給他，他接過吃了，問這幾日是不是就攢下這些。
“還有一塊，昨日吃了。”
田狗兒笑了一下，說原來留路上的也會嘴饞。小娃反駁說是餓，抬東西回來肚子直叫，田便說知道，自己也餓。兩人分完碎的那塊，小娃將整的一塊裹回去，留給下一程。
馬六進來，看見他們嘴在動，問又躲著吃什麼。田指向空下的布角，馬六伸手撥了撥餅末，嫌留得少，仍全倒進嘴裡，叫兩人別磨蹭，胡大魁要說明日遷營的事。
七月頭一回遷營，六人跟在胡大魁這一撥中間。
滿倉先走，小栓一路望做重活那撥的去處，哥哥已同他說過會在下一處找來，他仍忍不住看。田狗兒揹著自己的鋪蓋和鞋匠許帶的零物，肩帶短了一截，小娃替他託上去，等人自己紮好，才繼續走。
前頭遇到車堵，眾人停下等。馬六挪到陰處，想坐，胡叫先把手裡的長杆放穩。他嘟囔一句，照做了，把另一頭遞給小娃，讓他扶著，自己先卸下肩上的鋪蓋。小娃接過，叫他快一點，前頭已經有人站起來了。
從這裡已經看不見那處換貨的村子。
小娃朝北望了一陣，記著石橋集的名字，也記著商人說過的回程。下次那人再到鞋棚，他還會去問。他一路默唸，怕日子久了記混。爹若聽見石橋集，會不會知道自己在它南邊？想到這裡，他又朝北看了一回。
胡大魁在前頭喊起行。三喜伸手接過該由自己拿的一端，小娃讓開半步，等六個人都動了，跟著走下土坡。過了坡腳，練了許多回的步子仍能使上，他的肩膀卻比平日沉，走了好一段，才肯開口問田狗兒水還剩多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