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問鄭茂庫中備用的舊銃還有多少。鄭答有一批原為補缺留存，合用的須再核，給這邊撥十六杆，不至於將各處待換的全挖空。
“先核。不許報有，到領時全是裂的。”洪說。
洪問起給糧的地方，又問合用的軍械。林遠原先備了許多話，怕對方只許個名目，餘下全讓後山自籌；聽到這裡，那些話暫時嚥下，開始盤算哪幾個舊人肯長留。
他將四十八人能如何組成說了：三十二人持銃，十四人持長兵，自己領隊，杜旺仍管熟路聯絡；願意常留的舊人作骨幹，餘下從已經輪練過的及各村自願者中挑補。韓若到了時候仍不能長走，就先做近處合練，不拿一條傷腿頂著遠差的實數。
洪問練多久能用。林遠答熟手先成一撥，其餘到冬末可看出哪些能跟隊；第一次大差不敢將新來的人全擠到最前。
“你倒不肯把好話一次說盡。”洪道。
林遠聽不出這是好是壞，只答自己帶去的人還得帶回來。
林遠問錢糧能給到何時。
洪將預備增募的銀糧數遞給鄭茂，讓報楊鶴核留這四十八人的一季供給。林遠追問過了這一季怎麼辦，他答屆時要報驗練與承差的情形，再辦續給，先把眼前能留下的存項定住。原先入輪練冊的人改入留練隊，便從新差領，不得兩頭再佔一份。
林遠說願意，卻問能否讓入隊的人先知道每月所得、多久能回家，免得有人以為仍同近處輪訓一樣，聽見差遣才說家中走不開。
洪讓他照實招，照實記。該回家的給輪替，接了差的須聽令，不能拿家中有事當成隨時離隊的憑據。若有人不願，寧可先缺著，也不許強塞名字再由旁人代應。
說到傷者，林遠又提了韓有成。這回不只問眼前那個人，他問以後若有人傷了，隊伍要補，舊人養傷的錢糧從哪裡接。
洪抬頭看了他一會兒。
“照所承軍務報傷，不能打完仗便說還是鄉里自己養。可是傷在哪裡、誰驗過，也得說得明。”
林遠點頭。洪隨即讓鄭茂記下，本次留練的安排鬚將傷者如何供給一併報，不要等第一回抬人回來，幾個經手的才互相找去處。
林遠想起韓家領回差錢時，還要問往後的藥錢能不能從中留。若養傷也列進供給，至少下回抬人回來，他能說清該去哪裡領。
他已經在想回山怎樣把這件事告訴韓有成，轉念又怕糧只夠一季，隊伍卻要一直帶下去。四十八張嘴落到自己這裡，再有人出去後缺了腿，便會像今日的韓有成一樣，等著他答往後怎麼辦。他又問該提前多久報驗，才能趕在頭一季用完前接上。
談到末尾，洪承疇才問起他的道官名銜。
林遠將帶來的文書呈上，說只是恩授，未佔道錄司實缺，也沒有從那裡領俸。洪看過落款，問令師的傷可好些。林遠心裡一動，不知他從何處知道，答舊傷仍在，日常能走，久坐趕路不成。
洪說自己聽過奉召診疾的事，卻不知歸後身體如何，又問陳道長現在山中麼。林遠答這次也來了，在回春堂替人複診，辦完便同回。
“既在州中，明日若不耽誤病家，我請令師坐坐。”
林遠說師父還約了病家，得回去問時辰，明早來回話。洪讓約妥後告知鄭茂，叫人送他出去。到了門口，林遠又想起尋人條，折回來說明家裡一直在找一個孩子，先前軍中已經許問俘，怕換了管事，舊問話便接不上。
洪問鄭茂原來的辨認條收在哪裡，叫將新問的並在一處，後續核俘接著問，認出新經手者再報。林遠把紙遞過去，又把老李記著的一箇舊稱呼指給鄭看。洪問是否已有現營，林遠說沒有，洪便道沒有位置，眼下不能許派兵去接。
林遠來時確曾盼他能多派幾個人，聽見問現營，才發覺自己能說的仍只有那幾個輾轉傳來的稱呼。他謝過，退出屋來。
回春堂還沒到收門的時候。老道正坐在後院歇腕，見徒弟進來，先問吃過沒有。林遠搖頭，自己也笑了一下，說在裡頭坐了許久，竟一直沒有想起來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