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承疇借在州中的公署辦事,院內候著幾撥人。
林遠隨鄭茂進去時,一名軍官剛從裡面出來,邊走邊將腰帶扣緊,臉色不大好。鄭茂領林遠停在廊下,自己先將名帖遞了進去。屋裡又談了一陣,才有人來叫。
進門前,林遠把臉上的神色收了收。這個名字他在書上讀過許多回:往後做到總督、督師,手裡的兵一年比一年多,再往後是松山。書上的事眼下一件也沒有發生,屋裡坐著的只是一個不到四十的參政。他要在這個人手下領糧、領兵。
洪承疇正將幾份冊子分開。
洪讓人添了座,待林遠坐定,便把話引到冊上的傷兵身上。他從冊中抽出一頁,指著上面受傷的名字,問韓有成如今怎樣。
林遠答傷口已好,短程能走,負重走遠仍不行。洪又問此人如今領不領糧,林遠將已經結給的差錢、養傷和回山後如何照顧說過,說明舊銃先發給當值的人,人養好仍可歸隊。
“也就是說,這二十四人,眼下不能原樣再叫出去。”
“不能。有人輪迴村裡,有人只肯應短差。”
洪承疇點頭,將那張紙放下。
“若我只要其中十個使銃熟的,撥到別處,你這邊還剩什麼?”
林遠來時已想過這句話,聽見仍覺得胸口一緊。他答還有能領人的,也還有在練的,只是剩下的人得重新合過,原來已經能接上的幾段會慢下來。別處十個人到手,也未必立刻就能教成一隊。
洪問:“你留著,就能?”
“先帶同村練過的,再添沒出過差的。不會一下都成。”
洪等他說完,接著問:“帶出來以後,叫往哪一處去都行麼?”林遠說要留人守山,遠差還須先講明,話剛出口,便見洪將手中冊子合上了。
“領軍中常給的糧,便不能每逢差遣,仍說回去問問各家願不願意。”
林遠來時還想求一條只應近差,聽到這裡,便知道洪不會準。他想留下這些人,洪卻要一支隨時能調的隊伍。若說怕走遠,常給的軍糧恐怕也輪不到他們。
“遠差聽調。”他答,“可原來只應短差的,我得另找人補。”
洪承疇讓鄭茂將近幾次用人的情形說了。
鄭說,後山的人臨陣未必比老兵狠,依約出入、到處能站住一段,卻省事。磨院東牆那一面能壓住,才讓別處的人繞得過去;西路接住了側面,南邊才好再推;東牆這頭隔開土窯的援兵後,南門便被攻開了。他還提到梁五前日接糧路的短差,林遠沒有去,人和車都按約回來了。
洪聽到這裡,抬眼看林遠:“不都得你站在跟前?”
“不必。梁五能領,孫槐也能接一段。王四熟,只是不肯長留。”
“那就別把王四報作長留的。”
林遠應了。洪將一張空紙拉過來,問既然已有一班會的,再添一班,能不能帶。洪在紙上寫下四十八,問林遠自己算在裡頭麼,往來傳話又用誰。林遠答自己佔一名,熟路有杜旺,剩下四十六名再分兵器。
說到兵器,林遠遲疑起來,又將能從各村抽出的人算了一遍。原來的六十杆分在各處,若一下拿走三十二,留下的太少;人即使都願來,也不能把村裡的輪守一併抽空。
“銃只能先調原來出磨院的十六杆。”他說。
鄭茂側過臉看他,像怕他把眼前的機會推遠。洪問起緣由,林遠便將山中和前山的守處指給他看:其餘四十四杆分在這些地方,人一撤,值守也就斷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