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先說只為候文。官校找著同住的車伕，才問出這四日怎麼過的。車伕指認了那名門吏，說那人自稱是周閣老門下的。”
周延儒與溫體仁正在裡頭議續餉。王承恩等他們說過已準撥解的數，將這份密揭奉上。皇帝看罷，問銀車現在何處。曹答仍在庫院，索解費的人今日也在。
“先拿來問。吳孟明那裡傳旨，不許讓人遞話串供。”
周延儒請辨明來歷，若果有家人冒他的名索錢，也不敢容庇。朱由檢讓曹將解官、車伕一併傳問，又指著揭裡那句話，讓查清是門吏冒稱，還是有人使他去。
“問出的另奏。不能因他說一句周家，就照這一句定案。”
溫體仁問是否先將續餉交部再核。皇帝讓該核的照核，已準支給的銀照發，不許把這件案子又添作候文的由頭。
曹化淳退出時，密揭仍壓在御案上。溫取回陝西議覆，皇帝讓王承恩將那份密揭收好，等曹與吳回奏，再一同呈進。
王承恩又傳戶部來人，先問那輛銀車今日能不能出庫。來人說須另擇解官，原來的要留下候問。王便讓他回去辦，傍晚報新派的是誰，車究竟走了沒有。秦安來奉衣包時，他正聽取回話：銀車出了庫，尚待次日出城。
準留練四十八人的批答則照原議發下，沿驛路往西去。後山還不知道京中曾為這四十八個人停留過片刻。
十一月，兵部議定關外接辦，方一藻改授遼東巡撫，承接寧錦守備與糧運，跨鎮調兵仍由兵部會同薊遼總督辦理。孫承宗交出軍務，何可綱暫領祖部的安排照舊，改聽接任巡撫節制，不因交卸再拆舊營。
交卸回報送到御前，王承恩將它同孫承宗的請歸疏放在一處。皇帝先問登萊所調騎兵到了沒有。部臣答尚未到，催取與接收的文書已交新任，祖部傷者、軍屬在錦州領給的舊項也照原數續辦。
朱由檢翻到城工與糧運的未清項，叫仍向經手者查問，準孫承宗歸裡。乘傳的文書上寫著直隸高陽縣。過了些日子，啟程回報又到了，王承恩將日期記在原疏旁，孫承宗那枚督師關防已另行繳回。
陝西準留練四十八人的批答尚在西行路上時，後山仍按舊有輪次領糧操練。
林遠已同願留的人問過家事，幾名新來隨練的仍按輪次回去，到了約定的日子再來。有的走前問迴文何時到，他也盼著，只能讓先把家中活做完，有信便託人去叫。
這日上午，他借土臺外的淺溝，給梁五出了一道難題。
銃裡不裝藥，持長兵的也換成木棍。幾個扮作對手的人先藏進溝裡，約定只要靠到插旗的坡腳，便算銃手這一邊輸了。梁五帶的人站得齊，早早便看住溝口，誰知溝裡的人並不肯一齊露頭。一個在近處揮動衣裳，另外幾個趁他們轉向，從更低的地方貼著土壁爬過來。
旗被拔了。
持旗的人喘著笑，胳膊上全是泥，梁五蹲到溝邊，叫方才伏著的那個人再走一遍，自己退回原處看。溝沿從站著的地方看，像能一眼看到底；真往下伏，竟能藏住半個人。
再試時，梁五沒有將持長兵的都放在銃手後頭，讓幾人看住近處能貼上來的溝沿，又讓銃手留下一撥盯遠處，不隨著那件揮動的衣裳全轉過去。溝裡的人幾次探頭，到底沒能再摸著旗。
林遠在遠處看完，走過去問持旗那人，第一回從哪一處下的溝。那是個各村輪練時已來過幾次的漢子，平日不愛說話，今日贏了一回，話也多起來，說溝底那一段彎得深，爬到拐處還能歇一口氣，最後幾步才怕被望見。
梁五聽罷笑罵：“你還嫌這泥不夠深。”
那人也笑，接過孫槐遞來的水，將木棍靠在一邊。
林遠原以為梁五會朝那件衣服再放一撥人，看第二回時，還險些在旁邊喊出來。梁五卻把人留在溝沿，等裡面的自己露頭。他忍住了，直到旗還好好插著，才笑著向梁五招手，叫把自己方才站的地方也走一遍。
這點輕快使他在吃午飯時多添了半碗。
盧勝坐到他旁邊，問報上去的四十八人，是不是用銃的每個都要認得字。
林遠說不用先認字才能來，要記住的東西得慢慢學。盧勝便說有個人肯留，練長兵不怯，家裡卻認定給官府常年當差，總得會寫自己姓名，怕到頭來又被趕回去。他原想替人答應，想起前幾回說家事出了岔，才又來問。
“叫他午後找我。”林遠說，“名字寫不來，有人替記，往後慢慢學。”
午後，那人果然來了，就是上午從溝裡拔旗的漢子。他先問軍糧究竟給自己吃，還是能分帶回家，問得有些羞窘。林遠把駐練的口糧和另領工食分開講，又說遠差時不能因為家中斷炊便隨時走回，家裡得有人照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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