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紹退了半步，鞋底蹭著剛才掉下來的螺栓。
灰爪往裡掏，離他的鞋尖還有一截。他沒砍，先拿刀背碰了碰身旁那人的胳膊，讓他也退到鐵箱側面。封板已經被頂成斜的，下沿颳著地，裂口裡那隻獸將腦袋塞進來，鼻吻貼著鐵箱嗅了一圈。
它沒立刻撲人。
血味從箱後傳來，車上的砌塊卻擋著一部分視線。它向左探，前爪剛碰到車沿，便又縮了回去，低低吼了一聲。後面的同類撞上它的腰，封板發出刺耳的扭曲聲，餘下幾個固定點一齊鬆動。
封板扭向一邊，半掛在門框上，卸貨口露了出來。
“別看外面！”杜紹說。
一名考生本能地朝門外望，聽見他喊，趕緊將目光拉回車頭那道窄縫。第一隻獸被擠得往前躥，前半身終於越過軌道，肩側擦過混凝土墩。
杜紹抬了下刀。
舊撬杆被壓低，停輪銷抽出，壓著砌塊的平車沿滑軌橫滑。最初那一下很慢，車輪軋到接縫時響了一聲，兩名放車的人已經鬆手往後退，沒有追上去推。車頭接著撞上獸的後胯，將它往卸貨墩旁擠。
它掙了出來半截，後腿卻夾住了。
砌塊在車板上撞出碎屑。杜紹貼著箱角近前，刀朝頸側落下，又立刻收肘。獸首猛轉，擦過他手背，旁邊的考生用長棍橫壓它的下頜，第二個刀位隨即補進。
幾個人都沒說話。刀碰骨頭的聲音悶得發澀，杜紹握刀的手顫了一下，第三次才把刀收回箱後。
那隻獸還在蹬腿。直到腿不再動，車上最後一塊碎磚停止滾落，高窗才有人喊：“一隻倒下！外頭的往右繞了！”
陳野坐在裡線，看不全卸貨墩後面。他聽見前排報來的聲音，手掌緊貼木卡，沒站起來。
右肋被憋著的那口氣扯得疼。他慢慢吐出去，眼睛仍盯著左退路。杜紹走過去時，垂下來的刀尖在地上留下幾點血，腳沒有亂。
北邊響起短促的一聲破音。
隨後又是一聲。
周大勇不在西口。陳野只能聽見號筒，聽不見那邊說話。到第三聲後，傳話的考生沿內牆跑來，說北窗兩隻已經離開裂縫，正在往淺槽找聲。陸平讓傳話的人別站在中間，自己仍等著另一處視窗的回報。
西口第二隻獸避開了卡住的平車。
它踩著同類的脊背，將身體往上一拔，撲上旁邊那隻空鐵箱。箱板立刻癟下去，尖利的邊口割開它前腿下方的皮。它往後一抽，爪子卻被翻起的薄鐵掛住，整個身體向裡傾斜。
“別頂箱子，鬆開！”
杜紹把正想扶箱的同伴拽開。兩個人沿試走過的左邊空處退，箱子倒下來，砸在貨車邊沿，堵住了原來能直撲人的位置。那隻獸拖著掛腳的鐵皮扭轉身體，長棍考生從側面隔住它的頭，另兩個刀位繞著混凝土墩出手。
它掙扎時一爪掃過箱角，擦在右側刀位那個圓臉考生的小腿上。那人踉蹌，杜紹用肩膀碰了他一下，把他擠向退路，自己沒追著獸頭往前去。
第五聲號筒在這時響過，接著便停了。
陸平的停令從北側傳下來，比西口的喊聲還急。第六聲沒有響。北牆方向傳來鐵板合攏的碰撞聲，又過片刻，訊息沿牆遞到：一隻獸逼近底板，周大勇已叫幫手卸索改角，把整套裝置收回，遞送口的橫銷落好了。
西側那隻掛著鐵皮的獸也終於倒下。長棍壓住它不再起伏的頸背，補刀的人退回去，喘得連刀鞘都對不準。
“兩隻。”高窗報來，“還有三隻在外頭，最小的從左邊鑽——”
話沒說完，陳野已經看見了那道灰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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