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衛國。
下面還有磨損的“先遣三隊”。
他看得很慢,像那三個字寫錯了一處,只要再看一遍,就會換成另一個人。拇指落到牌角時,被斷口颳得發澀,他便把手指收進掌心,只託著紙。
十二年前那段求援裡也有這個名字。可聲音隔著噪點,像在很遠的門後;眼前這塊東西有重量,泥灰落在他的褲腿上,抖一下便會掉。
小時候他問過母親,爸的東西還有沒有。母親正在拆舊棉襖的線,針尖停在布邊,說刀留著,別拿出去讓人玩。他當時嫌那把刀沉,還問能不能換一把輕的。
陳野將牌翻過來,動作比剛才更小。
背面有一條已經泛黃的舊籤,蓋住了部分陶瓷封裝,字只剩中間一截:轉內,D5。簽上沒有能讀清的經手人,日期也缺了半邊。旁邊有個小小的介面,金屬片不齊,不能拿終端線直接塞進去。
“名字和單位,都跟那段錄音裡一樣。”蘇晚照說。
陳野點頭,過了一會才應:“這塊牌是誰帶到這裡的,還不知道。”
蘇晚照將襯紙另一角壓住,讓他把牌平放進小袋裡。陳野第一次合袋口沒對齊,第二次才扣好,手背繃著,動作仍穩不下來。
蘇晚照把終端拿遠一點,光不再直照他的臉。
裝置倉門邊還固定著一座舊維護臺。剛才取件時,搬運者已經拍過它的正面:身份介質離線查驗,旁邊是一排與牌邊相近的接觸槽。檯面有裂紋,電源指示全黑,下面櫃門上畫著讀取間的去向,標到更深一段便脫了漆。
“也許有辦法讀。”那名搬運者說。
陳野看向臺底,手已經摸到腰邊的終端線,又停下。
周大勇沒測過這臺東西,牌角也破著。
他將線放回去,拍下型號和介面。幾張照片剛拍完,坡口便傳來唐枝的聲音,讓他們先上來:外牆觀察換了位置,這一輪留給地下的時間結束了。
陳野朝更裡面那扇櫃門看了一眼。
門後的黑暗裡沒有答覆。他把身份牌放在胸前衣袋,用掌心隔著布料護住邊緣,扶欄起身。
“走。”
上坡走得比下坡更慢。蘇晚照在前面拐過轉角,沒有伸傷臂拉他;後面的搬運者照著他腳下,等他走穩才跟。四人回到內廳時,周大勇已經拿到鐵件,正在用孔樣量,沒急著把銷敲進去。
瓶源的出庫頁還在桌上,保障員將它收回原來的交接簿,才給新發現另開一張記錄紙。兩件事沒有寫成同一個來路。
鄭嶽收到牌面照片,隔了一陣答覆:樣式與舊先遣身份介質相符,姓名單位可讀,完整編號受損。他能認樣式,查不到缺的號碼,讓他們先保住原件,別繼續清刮。
蘇晚照將地下照片擺在陳野面前。那條“轉內”的舊籤還壓著一小塊深色泥,印字朝著封裝邊緣,下面的D5倒很清楚。
“這寫的是轉送去處。”她說,“可能是人,也可能只是牌。”
“嗯。”
陳野把照片存下。遠處有人喊他看梁,周大勇先應了,叫來報的人去找自己。
陳野沒有過去。他低下頭,隔著衣料摸到牌角,那裡空掉了一小塊。
隨後,他把維護臺的型號照片發給了周大勇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