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時證人入口開放不到半小時，聯合考務又發來一條通知。
個人陳述受理截止時間：當晚八點。
逾期不是不能申訴，只是趕不上第二天上午的最終成績複核。後面再補，走的是另一套流程，什麼時候有結論，通知裡沒寫。
唐枝盯著終端右上角。十六點四十二。
“三個小時出頭。”她說，“身份核驗慢一點，一個小時就沒了。”
周大勇趴在隔壁床上，腰底墊著捲起來的被子，聞言撐起半邊身子：“他們怎麼不乾脆說，誰手快誰算人？”
“躺好。”梁芹從床尾經過，順手把他按了回去，“再扭兩下，你明天去複核時得讓人抬。”
周大勇嘴裡嘶了一聲，還不忘問：“那怎麼辦？”
沒人立刻答。
陳野把終端放在膝上，左手往下拖動證物目錄。原始中繼事件、鄭嶽的一次性安全播報簽名、七碼頭終端回執、傷員轉運表、維護區進出記錄……一行行編號都在，後面卻跟著不同的持有人和授權範圍。
能說明事故報告有問題的東西已經夠了。缺的不是另一份更響亮的證據，而是讓那些親歷者在今晚八點前，把自己看見的那一小塊放進正式程式裡。
可這事一旦做成統一口徑，現成的證人也會變成一疊廢紙。
唐枝顯然也想到了。她從陳野手裡拿過終端，調出一張空白表格，只留四欄：你在哪、你看見什麼、你手裡有什麼、你願意公開到哪一步。
“別發材料，先發這個。”她說。
陳野點了點頭：“也別在群裡問誰願意幫我。”
“本來就不是幫你。”蘇晚照坐在靠牆的椅子上，右臂還吊在固定帶裡。她用左手把自己那份回執推到桌角，“他們是給自己的成績作證。”
周大勇抬了抬下巴：“那總得有人通知吧？一百多人，一個個打過去，八點都打不完。”
“不用一個人打。”
陳野把考場撤離時留下的人員清單開啟。名單上每一段路都有臨時領隊，也都有實際幹活的人。陸平記過撤離人數，梁芹管過傷員和藥，七碼頭那邊有人儲存接收回執，東門守線的人知道獸群什麼時候壓過來，補給站裡的人知道大家吃了幾頓、守了幾輪。那些聯絡本來就存在，沒必要再捏出一個新的總指揮。
他沒有接管清單，只在紙上寫了幾句話。
陸平負責把空白入口和身份核驗說明轉給各段臨時領隊，不收陳述，不替任何人檢查措辭；梁芹只通知經手過救治、轉運的人，醫療記錄由本人決定是否引用；唐枝維護證物編號與來源狀態，誰想引用哪一項，自己向持有人申請；周大勇做校驗說明，教人辨別官方入口和檔案校驗值，不碰陳述內容；蘇晚照手裡已經有三條證人線，只沿原聯絡人繼續傳，不擴散姓名。
寫到最後，陳野停了一下，又加上自己的名字。
他能交出去的只有兩樣：本人在維護區、補給站、東門幾個時段的陳述，以及已經進入公開稽核鏈的考場記錄授權。父親的十三秒、倉庫地址、那三頁舊登記，一樣都不在裡面。
“你這名字放最後，是怕別人看不見？”周大勇歪頭瞅他。
“怕他們只看見我。”陳野說。
唐枝把那張紙翻過來，在背面補了三條。
第一，身份核驗透過才開始寫；第二，發現入口不對、材料被剪過、有人要求照抄，立刻停；第三，誰的事實誰負責，聯絡人只負責把門牌號送到，不給結果擔保。
她想了想，又添了一句：不想公開姓名，可以只選擇向複核組披露；不想參加，到此為止，不追問原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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