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日上午,蘇晚照的父親打來電話。
她正坐在醫療營的走廊盡頭等複查,右肩還固定著,終端放在左膝上。來電響了兩遍,她才接。
“意向表改回去。”對面沒有寒暄,“上京的面談名額保留到今晚。車可以再去接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臨江武大的資源、師資和槍道課,你都看過了嗎?”
“看過公開培養表。”
“那就該知道差距。”
蘇晚照看著窗外。昨晚下過一點雨,救護車輪胎把泥帶到水泥路上,留下幾道深淺不一的黑印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說,“上京有完整的槍術梯隊,有家裡熟悉的導師,也不用我解釋這次偏航。臨江資源少,舊訓練場多,前兩年要自己搶實訓名額。”
“知道還選?”
“我在考場裡見過一支只會往前壓的隊伍。地圖一錯、通訊一斷,槍再快也不知道該朝哪邊出。”
電話那邊靜了一會兒:“所以你要留在臨江陪陳野查案?”
“他去不去臨江,我都這麼選。”蘇晚照的聲音沒抬高,“我的成績也被查了,長槍也壓壞了。那條路是我自己走的,不需要別人替我把它從檔案裡拿掉。”
“家裡可以替你處理,是不想讓你把時間耗在無關的事上。”
“對我是不是無關,我自己判斷。”
父親沒有發火。他問了她的肩傷,又問槍的損壞程度。聽說槍尾舊裂擴大、中段輕彎,暫時不能使用後,他說:“你如果堅持臨江,後面的換槍和轉診,自己按學校流程解決。家裡不拿資源替這個選擇兜底。”
“好。”
“想清楚再答。”
“想清楚了。”
通話結束得很乾脆。蘇晚照坐在原處,左手指腹沿著固定帶邊緣按了一圈。家裡沒有和她斷絕關係,也沒有突然被她一句話說服。只是原本有人安排好的導師、病房和新槍,從這一刻起都要重新申請。
護士叫到她的名字。複查結果沒有驚喜:右肩繼續固定,活動範圍仍受限,三日後再做下一次評估;左掌紅腫消了些,可以做輕度握放,不能承槍訓練。
她把兩項醫囑都記進自己的終端,沒在醫生走後偷偷試抬手。
隨後她去了一趟物證接收窗,問那杆長槍什麼時候能取。工作人員調出槍尾和中段的受損照片,說形變掃描尚未完成,目前只能開收存證明,不能先拆下來修。蘇晚照又問能否出具正規維修評估,對方讓她等檢驗結束後申請。
她把流程和受理號一併記下。家裡不給換新槍,她也沒打算隨手借一杆頂上;舊槍能不能修、修到什麼程度,得先看檢查結果。這個選擇從一開始就沒有附送一件趁手的新兵器。
回到床區,陳野正在看臨江武大那封舊刀比對郵件。他沒有點授權,有限外觀範圍還停在待確認。蘇晚照把自己的複查單放到桌角。
“談完了?”陳野問。
“嗯。”
“改主意沒有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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