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點半，老宿舍的走廊燈還沒亮。
陳野在床邊戴好右腕支具，下樓練了二十分鐘空手步法。風從樓縫裡鑽進來，吹得後背發涼。他沒有加速，只按校醫院給的幅度做前後換步。右肋在最後一組略微發緊，他便停下，回宿舍衝了把臉。
七小時睡眠，一次受限訓練，都在表上。代價也在——今天的基礎課要請任務公假，九號遺物結束後若進入觀察，他得自己補記錄。
六點二十分，北牆隔絕室外的四個人到齊。
唐枝先念責任頁，不嫌重複。錢老師是唯一直接操作人；周大勇看結構和扭矩；她看紙帶、溫度與震幅；陳野判斷四環力路。任何一條停止線觸發，先退，不在所謂安全窗口裡搶那幾秒。
“獎勵怎麼分也再確認。”她說。
器材處給出的耗材和裝置報價是十三積分。若任務完成，八十積分基礎獎勵與二十積分長期懸掛獎勵一併結算，扣費後預計剩八十七。十八積分進入三人工具準備金，周大勇二十五，唐枝二十四，陳野二十。錢老師拿校內專案工時，不從學生份額抽。
若中途多用耗材，三人的個人份額按同一比例縮減，不能為了保住收入少報一件材料。
周大勇聽完，拍了拍裝校驗架的舊箱子：“這十八分先給四腳破桌換個好點的箱。”
“正式名稱。”唐枝提醒。
“我就私下叫。”
隔絕門在六點三十分整閉合。
九號鎮壓釘固定在灰白色石臺中央，只有小臂長，三層封套嚴絲合縫。它在這裡躺了兩年，看上去遠沒有任務頁上的紅字嚇人。靜置櫃電池還剩十八小時十四分，足夠操作，卻不夠他們慢慢等一整天。
錢老師獨自進入內側操作區。三名學生隔著兩層防護玻璃，各守一塊終端。四支點校驗架已經由錢老師按周大勇給的位置裝好，唐枝逐個核了編號。沒有人借“幫忙”跨過黃線。
第一層封套開啟，溫度沒變。
第二層鬆開後，鎮壓釘表面降了零點四度。主檢測儀出現一次細小波動，很快歸零；機械紙帶沒有打孔，四支點也只收到風機底噪。
錢老師把手放到第三層第一枚螺栓上：“開始？”
“結構位確認。”周大勇說。
“記錄位確認。”
錢老師這才轉動扳手。
半圈剛過，隔絕室的頂燈閃了一下。主機上的氣血殘留讀數從零躥到紅區，又瞬間落回負數，通訊裡全是沙沙聲。若只看那塊螢幕，九號鎮壓釘像在同一秒裡活了又死。
唐枝沒有追著亂碼跑。她盯的是不聯網的紙帶與獨立溫度片。
紙帶打下第一個孔。震幅為歷史峰值百分之五十四，溫升零點六度，都沒觸線。
“暫停。”她還是按下了黃鍵，“核第一輪基線。”
錢老師鬆手後退。三十秒，一分鐘，直到第一輪震動徹底走完，他們才確認四支點都沒離位，封套扭矩也沒有異常增加。錢、周、唐重新報了繼續。
第三層被開啟一條很窄的觀察縫。
四下撞擊從封套裡面傳出來。
輕，重，輕，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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