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險表發出去以後，最先回來的不是簽名，是蘇晚照改過的表格。
她刪掉了“建議”那一欄，把最右邊改成了“我承擔什麼”。戰力評估下面寫著：進入七號荒區；只執行學校與邊軍共同確認的外圍任務；陳野若因J7-XB擅自改變路線，由她接管撤離，不等他同意。
陳野看了兩遍，抬頭問：“你這是勸我去？”
“勸你留下。”
“表裡寫的是進荒區。”
“我說的留下，是留在隊伍裡。”蘇晚照把筆帽按回去，“你要是把這次實習當成你家的私事，就留校。真進了荒區，先做隊員，再做陳衛國的兒子。”
會議室裡還剩二十九個小時。窗外訓練場已經熄了半邊燈，周大勇趴在另一張桌上核裝置介面，嘴裡念著幾個停產型號。唐枝沒有來，她的穩定性測試排在明早，能不能隨隊，今天說了不算。
蘇晚照把自己的判斷一條條說完。七號荒區的外圍採集是實習專案，不是陳野臨時拼出來的追蹤行動；她申請同一區域，是因為槍隊遲早要出城，跟隨有正式撤退權的邊牆軍，比另找一支只看學分的隊伍穩。J7-XB提高風險，也給了他們要求資訊披露的理由。只要學校還把那條日誌當作家屬線索，便不能一面用保密擋住危險說明，一面讓學生籤免責書。
她最後補了一句：“我去，有我的理由。你不欠我這一趟。”
陳野的手停在導師變更申請上。紙角已經被他按出一道淺痕。
“如果我決定等替代鑰匙？”
“我照樣申請出城。”蘇晚照答得很快，“槍隊的路不能跟著你家的檔案一起停七個工作日。”
這話不軟，陳野反而鬆開了紙。他一直怕自己把所有人拖進父親留下的洞裡。蘇晚照乾脆把那根繩割開：她可以與他同行，也可以在他留下時照舊往前走。
“還有，”她用指節敲了敲他左臂的監測帶，“你今天疼痛一級。出城前複檢不過，名單上劃掉你，我也去。”
“很完整。”
“怕你挑聽順耳的。”
她起身時把那份風險表留在桌上，沒有催他籤。紙面最上方，“父親線索”後面被她加了四個字：不計隊伍收益。
沈青禾的回覆晚了兩個小時。她沒來會議室，發的是一條臨時賬戶許可權，開放十五分鐘，只夠陳野檢視她整理出的三組材料。
第一組是七號荒區近半年的保險拒保記錄。學校公示把外圍區標成乙級，但同一區域的商業採集險在三個月內上調過兩次免賠額，其中兩次拒賠理由都寫著“地下舊設施導致的來源不明干擾”。第二組是黑潮關聯空殼賬戶的轉賬時間。每次學校釋出荒區維護或實習招募，都會在四十八小時內出現一輪收購舊裝置、舊地圖的訂單。第三組最短：舊倉替代授權已有受理號，七個工作日是最長流程，並不等於第七天一定開門；若人員迴避複核被上級退回，還會更久。
陳野看完，終端上彈出沈青禾的影片。
“看懂了嗎？”她問。
“你勸我留下。”
“我勸你離開臨江。”
陳野愣了一下。
沈青禾把拒保頁放大：“你留校，不代表守住了更穩的路。羅洪山退出調查以後，替代授權掌握在你不知道的人手裡。黑潮卻已經盯著七號荒區的舊裝置。你等七天，外面那條線未必還在。”
“所以你支援去？”
“我支援在視窗還開著的時候，先把能固定的事實固定下來。”她語氣平平，“別急著把這句話聽成我支援你追父親。那是你的私人收益，風險不能攤給別人。”
她的條件比蘇晚照多。出城前必須取得邊軍的危險摘要，不接受“涉密所以無可奉告”；學校為唐枝單列傷情免責無效，穩定測試不過就換偵察崗位，不能讓她籤自願承擔；身份牌、舊日誌和採集樣本分開保管，任何一件出問題都不得用另外兩件補證。她本人留在臨江，只做後方保險與合規封存，不接受臨時轉成戰地藥劑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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