責任聽證沒有安排在舊實戰館。
地點改到校監察公開詢問室,三面玻璃,所有提問都同步留痕。羅洪山坐在被詢問席,機械鑰匙已經交出去,桌上只放著那份處置建議的微縮副本。
陳野坐在家屬席。他第一次不需要靠猜測決定該問什麼。
“先說簽署理由。”監察員道。
羅洪山沒有繞:“事故當晚,隔離區出現無法確認的殘痕汙染。陳衛國拒絕最後一次封門命令,脫離編組。處置組認為他可能攜帶汙染,也可能還在執行個人救援。兩種判斷都沒有完成驗證。”
“那為什麼進入逃兵流程?”
“因為教育署當時只給兩種臨時分類。第一種,汙染失聯人員,直系家屬進入長期接觸觀察;第二種,重大違令逃離,責任記個人。處置組選擇第二種。”
陳野問:“所謂家屬接觸觀察,有正式通知嗎?”
“我見過草案,沒找到原件。”
“也就是說,你說是在保護我們,目前只有你的記憶。”
“對。”
“即便是真的,你問過我母親嗎?”
“沒有。”
“後來我成年,你申請過重開選擇嗎?”
“沒有。”
玻璃外有人翻動紙張,聲音很輕。羅洪山沒有把當年的緊急判斷說成永遠正確。他確實可能替陳家擋過更壞的審查,也確實用一個未經家屬同意的選擇,把陳衛國釘在逃兵欄裡十二年。
“我當時判斷,名聲可以以後改,汙染觀察一旦啟動,很難撤。”他說,“後半句也許對,前半句錯了。後來每拖一年,改正的成本都更高,我就又用成本高當理由繼續拖。”
“舊刀呢?”
“第三年檢測後可以做非接觸查驗。我沒交,因為擔心你能讀出殘痕,沿著行動線找過去。”
“武考後呢?”
“我確認你能讀,反而更不敢交。”
“所以收我當學生,觀察我?”
“有這一部分。”
回答落下,陳野指尖發冷。他寧願羅洪山說完全是利用,那樣恨起來簡單。可對方教他停線、逼他記傷、在資源戰裡一次次把決定權還給隊伍,也都是真的。
真東西和錯東西長在一個人身上,最難下刀。
蘇晚照作為隊伍見證人只問了一句:“如果重來,你還籤嗎?”
羅洪山看著微縮頁:“事故當夜,我仍會先阻斷家屬汙染觀察;但我會給決定加期限和複核人,不會把臨時分類留十二年。現在說這些不能改掉我簽過。”
沈青禾把“汙染觀察草案未找到”標成黃色,沒有讓這段解釋升級為事實。唐枝則遠端提交倉庫視窗責任鏈:羅洪山隱瞞舊鑰匙可能觸發衝突,是資訊披露錯誤;陳野在中立索引未導完時選擇公開衝突,是知情決策,卻使三成六目錄暫時無法取得。兩項分別留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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