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發時間定在三天後清晨。
這三天沒人再去舊倉。替代授權仍按七個工作日走，進度欄卡在“迴避人員複核”，不因為陳野選了七號荒區就快一格。身份牌送去做燒痕檢測，三方證據庫只保留兩條行動索引；第三條到底是不是“人員返回”，誰都沒寫。
實習前夜，問題小隊佔了裝備室最裡面的一張長桌。
周大勇先把私人控制盒鎖回櫃子。軍用介面不相容，硬帶出去只會多兩公斤死重。他改好的三枚探頭排在絨布上，每枚配一張紙質編號卡，不能遠端回傳，放下以後要麼人工取回，要麼留在荒區。
“一號測震，二號測源質，三號留給退路。”他挨個敲了敲，“別一看見什麼父親訊號，就把三顆全撒出去。咱家底薄，經不起熱血。”
私人控制盒、十二毫升青絡和父親身份牌全部留在臨江。工具準備金十五點六隻是賬戶額度，出城後若無結算通道，等於一串暫時花不出去的數字。周大勇把這些也列進留校清單，免得回來以後有人憑印象說“當時應該帶著”。
邊軍發來的裝備頁比學校簡陋。沒有賽事裡的即時血條，也沒有失去意識自動彈出的保護罩，定位牌只能每十五分鐘發一次短報碼。同行六名軍士的崗位列得很清楚：裴照夜帶隊，許令偵察，趙放火力，韓啟通訊，馮春軍醫，李長河負責器材與道路。問題小隊四人加進去，現場共十人。若北門點驗時人數變化，補給和撤退表全部重算。
蘇晚照把十個名字抄到紙圖背面。周大勇問她為什麼不列印，她說停電時手寫還能看。唐枝只在陌生軍士後畫了崗位符號，能力和脾氣一概留空，到現場再認。
唐枝坐在矮凳上綁患膝。測試雖過，四公斤上限和二十分鐘短停寫進了邊軍交接單。她只帶一隻光學鏡、紙圖和路線釘，備用裝置分給蘇晚照與周大勇。那袋止痛藥還在她外套口袋裡，封口沒有拆。
陳野看見，問：“沒用？”
“醫生說按需。我現在不需。”
“疼痛多少？”
“半級。你少擺出查崗的臉，我的表由軍醫看。”
她把醫務回執拍在桌上，自己又核了一遍下坡限制。前些天那次判斷錯誤沒有讓她變成只會被照顧的傷員。能去到哪裡，什麼時候換崗，她比誰都寫得細。
蘇晚照負責最後一次模擬。場景只有一個：二號溝方向出現七短一長訊號，同時返程線上有人負傷。
第一輪，陳野要求多留二十秒核訊號，被判定超過唐枝的停留視窗。第二輪，他完全不看訊號，唐枝指出那可能也是環境預警，不能裝作沒聽見。第三輪，唐枝只記方位，周大勇放一號探頭，蘇晚照接現場指揮，陳野跟傷員先撤，到安全點後才由獨立記錄回看。
這回流程透過。
“真到了外面，不會這麼聽話。”周大勇收探頭時嘀咕。
“所以誰不聽，先拽誰。”蘇晚照說。
“拽陳野用哪隻手？他左臂有傷，右手也沒徹底解禁。”
“踹。”
陳野低頭調綁帶，裝沒聽見。唐枝在旁邊笑出聲，牽得膝蓋輕輕一動，又立刻收住。
複檢安排在晚上八點。陳野的左臂骨膜應激仍在，低負荷疼痛半級，短時七成輸出後升到一級；左髖穩定，右手允許日常抓握，仍不得長時間持重兵器。軍醫給他的任務限制很清楚：左手刀連續使用不超過三分鐘，負重六公斤，疼痛到二級退出前線。鍛骨境沒有替任何一張舊醫囑簽字放行。
唐枝維持白天結論。蘇晚照與周大勇沒有新增傷情，但也各自上報右肩和左肩的歷史限制。四個人的交接表沒有一個“完全健康”。
沈青禾在九點送來後方封存箱。箱子只收已編號樣本，不收來歷不明的刀、衣物或“順手撿到”的殘片。她把四人的意外險回執夾在蓋內，保額和除外責任用紅筆圈了出來。
“看這裡。”她指給陳野，“擅離批准區域造成的損失，醫療先行支付，責任後查；但你若關掉定位，家屬資訊會延遲。別拿保險當鼓勵書。”
“身份牌不在我這裡。”
“很好，省得你半夜掏出來感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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