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場協議寫了三版。
第一版太長，光停止條件就佔兩頁。真到煙裡，誰也沒空翻。
第二版太短，只剩聽令、交接、撤退六個字。蘇晚照看完把紙推回去：這跟讓我閉眼走有什麼區別？
第三版攤在器材棚的鐵桌上，四個人各寫各的。字跡不一樣，順序也談不上漂亮，裴照夜只負責把衝突處圈出來。
唐枝先定路線權。她可以宣佈一段路可用、待核或失效，只對自己看見的範圍負責。路線確認必須包含去和回，不能再出現進得去便算有路。觀察失去兩個連續地標，自動降為待核，不許拿記憶補圖。
周大勇定裝置權。承重、繩長、錨點和單次使用次數由他籤。裝置能完成一項動作，不等於人能承受那項動作；器材超線時，他有權直接報停，不因為目標只差半米就把七十五公斤寫成七十八。
蘇晚照寫斷後。她掌握火力口開閉、己方暴露和撤離覆蓋。收到跟現場衝突的命令可報，兩息內只需一個風險類別；收到先執行，事後保留複核。她若選擇拒絕，必須明說看到的衝突，不能站在中間做半套。
陳野最後寫救援。只接觸任務頁標明的目標；接觸後優先完成固定、移動和交接；額外目標由新鏈評估，不拆手上這條。未知變招仍留在他手裡，不寫方向，不進承重、路線和撤退保障。
那張牌什麼時候能用？裴照夜問。
唐枝確認包含回程的路線，周大勇確認障礙可以由一次動作改變，蘇晚照確認視窗，傷情沒到一點七預警。陳野說，你批准。
我不在？
不啟動。
你失聯？
其餘人按原線撤，不等。
這些邊界此前已經簽過，這回被放進四崗位協議，仍沒因為大家更熟就放寬。
裴照夜又加了一項責任：現場指揮可以拒絕額外救援，但必須把目標剩餘狀態、當時資源和拒絕依據寫清；不能拿一句服從大局把具體的人抹掉。她能承擔的是是否開視窗、是否繼續任務。她不能替唐枝看路、替周大勇保裝置，也不能命令陳野把未知牌當成確定保障。
馮春從醫療線送來一張補充頁。陳野右肋三針仍在，明早允許貼地直線移動，禁止承受突然橫拉；唐枝膝傷只允許高臺輪換觀察二十分鐘；周大勇左肩不能持續抬舉；蘇晚照槍頭可用，缺同規格備用。
這些寫在協議哪兒？周大勇問。
狀態頁，不寫死在協議。馮春說，人會恢復，也會新傷。規矩要是把今天的傷當永久事實，明天就會錯；要是完全不帶狀態，今天就會害人。
於是協議只規定誰有醫療停止權，具體數值每次開場前另籤。陳野不能拿前一次一點六級說今天也能承受，蘇晚照也不能因為昨天槍頭沒斷，預設下一次仍有兩套武器。
如果我判斷錯了呢？她問。
蘇晚照說：指揮責任歸你。我們各自的崗位錯判歸自己。
如果你們共同簽了一條錯路？
誰籤哪一段，誰解釋。唐枝回答，不能用四個人都簽了，就把錯攤薄到誰都不用改。
裴照夜這才把自己的名字落下。
協議正面只有執行必需內容。背面是每個人的依據和複核欄，封存後才合看。公開訓練系統能知道四崗位、白紅標杆、兩級視窗，卻拿不到陳野變招方向，也看不到唐枝對未知路段的替代標記。敵人要是隻拿到正面，可以知道他們怎麼撤，不能借此誘導所有人等某一張牌。
韓啟用一份假洩露稿測試。稿子裡故意多放了一條陳野在七十五息後負責強行破門。蘇晚照看完就把它圈掉：公開系統只要出現這句，所有人都會在七十五息等他。
對手也會等。唐枝說，他甚至不用知道怎麼破，只要在七十四息把門口變成陷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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