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張地圖被石塊壓在同一塊防潮布上。
電子圖的底色乾淨，斷崖、石脊、等高線都經過統一校正，西側是一整片沒有通路的灰。唐枝手繪的那張卻很亂，鉛筆、炭條和防水筆擠在一起。陳野畫的是距離和退路，蘇晚照補了槍身能轉開的寬度，唐枝自己的細線貼著風向和水勢往西，最後停在暗溝三十米處。
裴照夜讓韓啟先對三個天然基準點。
裂縫入口，誤差十二米；雙脊石，誤差九米；他們腳下這塊向北翹起的石臺，按下行高度折算，誤差十四米。都在災墟測繪允許範圍內。等兩張圖疊到暗溝，手繪線卻從電子圖的巖體中央穿了過去。
不是整張圖偏。韓啟說，是這一段沒有。
再說準一點。裴照夜看著他。
韓啟停了半秒，把話收回來：現行電子圖未顯示已發現的人工通道。形成原因未明。
唐枝在兩張圖之間壓下一張透明座標膜。她不選哪張是真的。電子圖能給他們遠處山脊和邊牆方向，現場圖能告訴他們腳下哪裡有路、哪裡會淹。任何一張單獨拿走，都可能把人送進錯處。
蘇晚照拿槍尾壓住座標膜西角，忽然問：如果接應按電子圖找，從哪邊進？
韓啟沿等高線推了兩遍，手指停在他們來時那道裂縫上方：入口。他們會認為我們還在地表。工程索降繩下到最低，也碰不到這座石臺。
把下行高度放在第一組。
已經發過。
再發時仍放第一組。蘇晚照說，別因為發過一次，就覺得外面一定看過。
韓啟抬眼看她，點頭。當前的困境不只是一條路從圖上消失。他們也從外面那張地圖上消失了。若要等，就得一邊等，一邊留下能讓後來者把人重新找回來的東西。
石臺讀數升到一點五六。
馮春先看錶，再看人。唐枝的膝部暴露值仍是零點七，陳野左臂一點一，李長河傷口薄膜邊緣沒滲血。數字暫時沒動，不代表環境在等他們。空氣裡的灰砂已經不再往一側爬，而是在石縫間來回抽動，像有什麼東西在岩層下面喘氣。
原地等待還剩什麼解釋空間？趙放問。
命令從接收後一直有效，工程接應沒出現，也沒撤銷。主機只發不收，他們沒法知道外面是否更新過內容。裴照夜沒把聽不見當成命令不存在。她以收到命令時的機械迴路標為中心，劃出三十米等待區：火力和通訊留在石臺，傷員和醫療可按暴露值進入暗溝口，但不能越過許令查明的三十米線。
這是醫療位調整，不是轉移路線。她說，誰越線，誰單獨報。
馮春把唐枝、李長河和陳野趕到暗溝口。陳野不願佔最裡面的位置，被她一把按住肩膀：你右肋還有三針。現在跟我談謙讓，我就把你跟針一起記進異常項。
我只是想看外面。
蘇晚照把一面小觀察鏡插在石縫裡，鏡面剛好映出石臺：
陳野沒再起身。鏡子只有巴掌大，趙放半邊槍架和韓啟的天線被切成幾塊，恰好夠他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。蘇晚照安好鏡子便回到火力線，沒等他說話。
等待沒有變成坐著不動。
許令和唐枝在範圍內重測地面，三號探頭分別放到石臺、暗溝口和人工路盡頭。周大勇給舊電臺發射管降溫，韓啟每六分鐘向現行頻道發一次機械座標修正，頻率不再增加。趙放把火力箱外殼拆掉，主槍和彈匣分別裝進可單人攜行的軟架。李長河站著檢查每一處扣具，真挑出兩根在窄路里容易掛牆的橫帶。
第二輪資料出來，石臺一點六二，暗溝口一點三一，三十米處一點零九。西側道路仍是最低值，卻只驗證到三十米。再往裡是什麼，沒人能憑一股風擔保。
許令又做了一次聲測。他在三十米紅籤處敲牆，唐枝伏在石臺排水槽邊聽，四次裡能接到三次回聲，說明兩處水路至少共享一段空腔。趙放反向敲擊，暗溝裡的回聲卻慢了半拍，深處可能有岔口。這個結果既能說明道路向前延伸，也提醒他們進去以後未必還能靠直線退回。
陳野把有出口三個字從處置頁上劃掉，改成有可驗證延伸段。趙放看得牙酸：你們現在說句話，恨不得給每個字上保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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