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三排水槽走到二十米後,鑽進了石牆。
三號探頭的線已經放到頭,風卻還在往外吹。唐枝把一片薄紙貼在槽口,紙角穩定向西,沒有回捲,說明牆後不是一隻封閉空腔。
周大勇沒急著拆牆。他回到舊電臺旁,把吐出的紙帶從頭過了一遍。機器內部還有一隻機械頻道盤,刻度被泥糊住。清理後能看見三個傳送位,其中西三那格磨損最重,旁邊有一道手寫短線。
上次只算把它叫醒。他說,現在試試讓它把舊地址說全。
發射機沒有接收能力,頻道盤卻儲存著每條線路的機械編碼。周大勇把發報簧片再調短半毫米,避免管溫升得太快;手搖軸加上從淨水泵濾芯外框拆下的舊墊圈。東西原本就已降級封存,拆下墊圈不影響當前飲水任務,他仍把去處記進裝置頁。
李長河看他寫完才說:西三可能不是第三條路。
還能是什麼?
舊邊軍把西向三號排水和西三區民用線都簡稱西三。看頻道脈衝,長短不一樣。
周大勇沒讓他直接報答案,把頻道盤接到機械錶上自己數。三長兩短,屬於區域,不是排水序號。紙帶的斷句應當是:N7民生維護線,西三區,排水路。
也就是說,後面不只一條溝。
舊記錄這麼說。現在還有沒有,不知道。
唐枝把西三區寫在紙圖邊緣,沒立即落進路線中心。電子圖上的西側邊界是一整片未分割槽岩層,連這個單位都不存在。要是舊地址成立,消失的不只是某條排水溝,至少還有一套劃分空間的方法。她用鉛筆輕輕圈住那三個字,圈線沒封口。
陳野看見了:留半截?
等能封口的東西。唐枝說,一臺機器記錯地址不稀奇。風、坡度和機器說到一起,才值得走過去看看。
周大勇轉動手柄,把第二個壓縮包沿這個舊地址發出。內容只有機械座標、十人狀態和一句擬沿西三區排水方向驗證出口。要是邊牆舊檔仍監聽這個廢頻段,可能收到;要是監聽者另有其人,他們暴露的也只是準備驗證的方向,沒有陳野底牌和完整撤路。
發完仍無迴音。
可頻道盤在復位時彈出一枚銅質定位片。片上刻著三處方位角,跟唐枝從風向和排水坡度算出的方向相差不到五度。第三個方位正指向眼前石牆右下方。
周大勇拿小錘逐點敲擊。右下第六塊石頭回聲空,邊緣還有一圈被砂漿蓋住的鉸鏈。他沒靠陳野一刀劈開,讓趙放和許令分別壓住上下石塊,自己用低負荷撬杆慢慢卸掉砂漿。
石板向內倒了半尺,露出一條能容人彎腰透過的暗溝。
一股偏涼的風先鑽出來,帶著溼石、舊木和很淡的草汁味。不是屍腥,也沒有大型異獸巢穴常見的腐甜。許令伏在入口聽了足足半分鐘,裡面只有水滴,間隔長短不一。趙放把槍架在石板外,沒讓槍口先探進去——狹窄通道里最先露出的東西,往往也最先被人抓住。
唐枝放進一縷繫著細鈴的黑線。線貼地走了三米,沒被橫向絆斷;鈴聲只響一回,說明前方沒有急拐。確認這些以後,兩人才進去。陳野和蘇晚照守入口左右,誰都沒跟。崗位協議寫過,發現路不等於所有人都有資格去看路。
溝底鋪著碎石,中央兩道磨痕平行,寬度像小輪車長期碾過。壁上每隔十米有一道排水口,堵塞物被人掏得很乾淨。最靠近入口的一處還塞著新鮮草莖,斷口沒幹透。
這是一條人工路,而且近來有人維護。
軍方電子圖在同一座標只畫了完整巖體。測繪誤差不可能把一條延伸數百米、帶排水和車轍的路整段變成石頭。可圖上沒有仍有許多解釋:道路可能在成圖後才開,也可能屬於廢棄密級工程,或者地圖版本本身損壞。
唐枝出來後沒先說,而是攤開鞋底。左腳邊緣粘著一點淺黃泥,這種泥在裂縫入口和石臺都沒有。許令的護膝沾了一小片被切斷的細葉,切口平,像鈍刃反覆修過。兩份東西各自封樣,編號落在路線證據後面。
車轍多新?裴照夜問。
最上層沒有積灰,但這裡風向穩定,灰本來就不容易留。唐枝說,草莖最多一兩天,也可能是小獸拖進去的。維護行為把握高,維護者不明。
趙放咂了下嘴:你這句話聽著跟沒說一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