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機的傳送燈每次都亮，接收欄卻一直空著。
韓啟先做本機迴路測試。發射模組正常，機械時鐘正常，加密包能完整落到測試線；接收模組也沒燒燬，只是天線口全是同一種高頻白噪。短臺情況一樣。兩臺裝置分開攜行，故障卻同時出現，問題更可能在地形或外部下行鏈路，不在某一塊電路板。
繼續發會怎樣？陳野問。
邊牆可能收到，也可能收不到。韓啟說，我們得不到確認。每發一次，知道這個頻段的人都可能順著訊號找過來。
裴照夜把任務收成兩件：確認一個能帶十人離開的出口，把當前資料儘可能送回邊牆。不是查清地圖為什麼空，也不是尋找未知使用者。那些問題再大，眼下也不能擠到活路前面。
她把決定寫進現場頁時，外面傳來一次很輕的碎石滾動。趙放的槍口先抬，蘇晚照隨後側了半步，沒越過唐枝劃出的警戒線。許令去看，只帶回一塊被潮風剝落的灰巖。沒人笑趙放緊張。只能發不能收以後，任何響動都可能是接應，也可能是別的東西，最忌諱的就是為了證明自己鎮定而少做一次確認。
馮春趁這幾分鐘又量了一輪暴露值。唐枝膝部沒繼續上升，陳野左臂仍停在一點一，李長河的拆線口卻被下行時的砂粒磨紅。她給傷口加了一層薄膜，明確寫下不能跪地支撐。李長河看著那行字直皺眉：修東西哪有不跪的？
所以今天不是你修。周大勇把舊金屬櫃扒開，你負責站著挑毛病。
唐枝先報路線收益。橫槽深處有穩定西風，說明至少存在另一處開口；淺排水槽也向同一方向降，可能連著外側低地。風險是軍方圖把那裡標成實心岩層，任何距離估算都不可信。
裴照夜報許可權和代價。原地等待命令已執行十五分鐘，還沒收到更新；繼續停留符合軍令，卻要承受上升的源質潮。進入橫槽深處等於擴大未測區，現場責任由她承擔。她先把兩邊都說清，沒拿地圖肯定錯替隊伍做決定。
周大勇沿排水槽找到一隻嵌在石壁裡的舊金屬櫃。櫃門沒有軍用編號，只剩半個被磨平的無線電標誌。裡面躺著一臺手搖電臺，線圈受潮，發報鍵鏽死，接收耳機卻被整個拆走。
能用？趙放問。
這問題怎麼聽著這麼耳熟。周大勇蹲下，先看傷，再吹。
電臺不是邊軍現役制式，介面也接不上十二塊軍用電池。好處是發射部分靠手搖蓄能，壞處是每次最多維持十幾秒，頻率刻度磨掉一半。接收線圈被整組拆除，不是現場能補的。
它即使修好，也只能發，不能收。
周大勇沒讓李長河動手。李長河腿傷剛拆線，負責識別舊部件和見證；真正拆機、除鏽、重繞線圈都由周大勇做。他先用淨水棉蘸掉觸點鹽鹼，再從廢櫃門上取一片薄銅，磨成發報簧片。手搖軸卡得死，他沒上蠻力，拆下三號探頭的備用線輪作臨時套筒，一點點把舊油泥帶出來。
鏽層剝到第三層時，軸下露出一圈黑色焦痕。周大勇的手停了停，讓韓啟把現役短臺拿遠。舊電臺上一次停用很可能不是自然報廢，發射管曾經過熱，要是直接蓄能，最壞會把剛壓好的資料和旁邊主機一起燒掉。
他找來一截廢導線，先接了一隻空載指示燈。手搖五圈，燈亮；鬆手以後，餘電又拖了兩秒才滅。蓄能片漏電，卻沒擊穿。第二次他把發報鍵壓到一半，只讓管子吃三分之一電流。焦味冒出來，沒見火花。
還能救。周大勇說。
代價？裴照夜問。
每發一次都得冷，內容越長越容易把管燒穿。它要是死在半句上，後半句別指望補。
陳野於是重新壓短資料，把座標放在開頭，傷員狀態放中間，請求接應放最後。就算電臺撐不到末尾，先出去的也必須是別人能拿來找他們的東西。
探頭還能用？唐枝問。
線輪是外殼備件，探頭本體沒拆。
用完裝得回去？
能。裝不回去我先報。
修到一半，橫槽下層讀數漲到一點三。裴照夜沒催快一點，只問還能不能在一點五前完成。周大勇算過手上步驟：八分鐘。若發射管沒裂，能發一個短包；裂了，只能當搖鈴。
給八分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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