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啟在舊分類索引裡找到對應括注:墟民活動痕跡。那是製圖系統的歷史用語,只說明災墟中存在未列入邊軍編制的人類活動,不能拿來替眼前還沒見面的人確認身份。裴照夜允許他把舊類目附在後面,沒讓這三個字進入接觸記錄。
也不能直接寫平民。唐枝補了一句,鞋印小不等於孩子,陶片有油也不等於誰家廚房。我們確認的是生活活動,不確認身份。
趙放這次沒嫌她話繞。他把最靠外的一隻彈匣翻面,避免編號在燈下反光,問的是另一件事:要是前面真有人,看見十個帶槍的鑽進去,會不會先把鍋扣我們頭上?
蘇晚照說。
你答得倒快。
換我也會。
裴照夜於是把接觸次序寫入候選方案:不追、不包圍、不展示未知能力;先表明撤離需求,再交換可驗證資訊。規則暫時用不上,仍得提前寫。人在害怕時臨場想出來的禮貌,通常不怎麼禮貌。
陳野把自己的紙圖攤開。蘇晚照昨夜添的幾道窄線原本只標槍能展開的位置,此刻跟膠膜上被覆蓋的維護路線捱得很近。她選火力位時避開的低凹處,正是舊取水點下游;她向後挪的第二火力線,落在一條被刪掉的支路口。
你當時看見什麼了?陳野問。
牆上有煙燻過的色差,低處又太直。蘇晚照說,沒證據,就沒寫。
陳野用鉛筆在她那道線旁加了一個小小的問號,沒替她補結論。兩個人低著頭,肩膀隔著一隻拳頭的距離。趙放抱著火力箱從後面過,空間窄得很,蘇晚照往裡讓了半步,手掌在陳野右肋外側虛扶一下,確定沒撞到,隨即收回。
三針還在?她問。
那就別堵路。
陳野把地圖捲起來,真往旁邊挪了。
石臺讀數升到一點七七,暗溝口一點四九。工程接應仍沒出現。韓啟又發了一次修正包,把圖層回執編號和三項現場物證寫入正文,簽發殘缺、動機不明也一併寫進去。他不傳送完整足跡方向,避免未知接收端順著路線找到那些還沒露面的人。
主機發送燈亮了九秒,照舊沒有回執。
周大勇蹲在右側石架前,忽然把手貼到巖面。他貼了一下便縮回來,再換手背試。
這裡在升溫。
石架表面仍幹,溫度卻比幾分鐘前高了近三度。唐枝檢查淺槽,水向下流,沒有倒灌。電子圖上的洩流箭頭也指向地底,說明這裡按設計應當安全。
李長河用燈從架底斜照,發現巖縫深處埋著一段黑色陶管,外面纏著腐舊金屬皮。那不是排水管,更像早年通訊或供能線的護套。官方圖沒標地下管線,唐枝的現場圖也只畫了地表水槽。
把裝置移開。裴照夜說。
韓啟先拔主機電池,周大勇去解固定帶。就在這時,岩層深處傳來第二聲悶響,比上一次近得多。灰砂從石架下的細縫向外鼓了一下,又退回去,像一口還沒吐盡的氣。
裝置被移到兩步外,檢查暫未見燒損。周大勇把地下陶管補進圖裡,在自己的判斷後簽名:誤判乾燥架,未知管線可能導流。
裴照夜把原地等待命令和醫療轉移線重新壓在石上。她抽出一張空白指揮頁,先寫時間,沒寫處置。
一點八的線還沒被連續越過。軍令仍在,通往西邊的人煙也只露出幾塊陶、幾行字,沒給他們發來邀請。
第三聲悶響從腳底滾過,右側石架的溫度又升了一度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