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啟剛把主機抱離石架，地下陶管便炸開了。
沒有火光。先是一股裹著白灰的熱氣從巖縫橫噴出來，跟著，腐舊金屬皮把積在管裡的源質電荷送上裝置接地線。主機螢幕猛地發白，所有字元擠成一道亮線。短臺在兩步外發出尖響，外殼接縫冒出藍火。
斷線！周大勇喊。
韓啟先拔電池，手套仍被介面燙穿一層。蘇晚照用拆開的槍桿挑開接地夾，金屬夾落進排水槽，瞬間黑了一半。趙放把背架甩下，舊電臺沒接現行電源，卻因為天線跟主機共用了那根高位引線，發射管裡啪地碎了一聲。
從熱氣衝出到三臺裝置沉默，不到五秒。
周大勇逐件檢查。主機接收板和定位板燒穿，現場沒法更換；短臺的內建電芯鼓包，必須隔離；舊電臺發射管裂了，機械頻道盤和手搖蓄能片還在，能不能再修，要拆開才知道。現役主機裡的第二塊軍用電池被擊傷，電壓持續下墜，列為不可用。十二塊電池，一塊耗盡，一塊損壞，可用餘量十塊。
韓啟的右手掌起了兩隻水泡，馮春給他沖洗降溫。他沒顧上疼，先問儲存片。
主機內建資料毀了。獨立儲存片一份在唐枝胸袋，一份在陳野腰包，紙圖和圖層回執由裴照夜分開保管，都沒跟裝置放在同一處。地圖和現場記錄還在，向外說話的路卻斷了。
我的錯。周大勇盯著燒黑的引線，舊臺和主機不該共高位天線。我想少豎一根，轉移時能快。
唐枝也開口：我只畫了地表排水，沒發現地下管線。
裴照夜把兩句話都記下，又在後面補了自己的：我批准裝置集中到右側乾燥架。單點損失責任在指揮。
她沒讓三個人搶著把錯誤全揹走。周大勇判斷失誤，唐枝的現場圖存在空白，她批准了方案，這些可以同時成立。誰的那一筆該多重，活著回去以後再審。
陳野伸手去拿記錄頁，被裴照夜用筆壓住。
你籤什麼？
我看見了爆管，也參與轉移裝置。
那就只籤見證。裴照夜盯著他，別把人情寫進事故責任。
陳野看了她一眼，換到見證欄落名。裴照夜這才鬆開筆。她不需要別人替她分薄一份好看的處分，也不允許隊友用義氣把事實攪渾。
石臺讀數在爆管後衝到一點九二。
馮春等滿兩分鐘，第二次是一點九五。暗溝口也升到一點七一，十分鐘增幅零點三八。醫療強制轉移還差零點零二，石臺環境卻已連續越過預先寫下的硬線。
現行命令是原地等待工程接應，禁止進入未測區。命令真實、時間戳有效，執行條件也寫得明白。現在接應沒到，通訊全斷，原地繼續留守會讓十個人暴露在上升潮裡。西側人工路有三十米已查段，更深處未知；圖層回執和現場痕跡證明它通向曾有人活動的區域，卻不能保證那裡安全。
留和走，都有可能死人。
裴照夜取出剛才那張指揮頁，在時間後寫下：終止原地等待，沿西三區排水路轉移；先行距離三十米，之後每二十米重建警戒與回撤判斷。違令責任由現場指揮承擔。
她簽完名，把紙遞給韓啟。韓啟右手包著，改用左手記錄環境值。馮春籤醫療觀測，唐枝籤路線證據，周大勇籤通訊損毀狀態。其他人不替裴照夜共同承擔命令責任，只確認自己親眼見到的事實。
命令傳到隊尾時，蘇晚照先檢查時間，再問：撤回條件？
前路連續兩段高於一點八，或無法保證十人透過，退到最近可防守節點。裴照夜說，若後路斷，原地建臨時位，不能靠繼續深入逃避失敗。
收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