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野問：如果接觸未知人員？
按候選接觸規則。誰先動手，誰說明依據。對方不攻擊，不追。
幾句話把這次違令的邊界釘了下來。離開石臺不等於一路向前，更不等於發現被刪痕跡後便可以闖進別人的地方。
陳野最後看了一遍石臺：還有一件。
工程隊要是真來，只會找到裂縫入口。要給他們留去向。
現役信標不能用。周大勇拆下三號潮標的備用機械輪，在石臺邊固定一個緩慢轉動的反光片；許令按舊邊軍通用方式擺了三塊箭石，箭頭不直指暗溝，只指向他們佈下的第一枚迴路標。這樣能讓正規接應找路，也不會把整條路線暴露在入口處。
三分鐘。裴照夜給出時間，做完走。
隊伍按之前拆好的順序轉移。許令和唐枝先入暗溝，趙放背舊電臺、提主槍，周大勇空出雙手處理沿途裝置；李長河不跪、不跳，走中段。陳野負責傷員之間的接力，蘇晚照壓後。火力箱外殼和一隻變形支架留在石臺，彈匣、藥品、十塊可用電池和三十二升水全部帶走。
經過右側石架時，短臺隔離袋又鼓了一下。趙放下意識回頭，周大勇搖頭：帶不了。電芯再熱會炸。
裴照夜在損失頁上加一項，命令棄置。沒人為了證明節省物資，把一塊會在窄路里起火的東西塞回隊伍。
蘇晚照走在最後，離開前用槍尾把隔離袋推入石槽凹處，又壓上一塊耐火板。短臺要是炸，碎片不會追進暗溝。她做完抬頭，石臺上那面給陳野看外面的觀察鏡還插在縫裡。
鏡片映著空下來的位置。她伸手取下，塞進自己胸前的小袋，隨後才跨過紅籤。
暗溝前三十米已經查過。過了紅籤，路面開始向下，輪痕一度被新湧出的水蓋住。唐枝用風線選左岔，許令先查十五米，確認能讓擔架轉身才招手。每走二十米，後隊就把上一段的人數、傷情和負重重新報一遍。
十人。韓啟說。
十人。蘇晚照從最後傳回來。
陳野夾在中間，聽見她聲音才繼續下一個轉角。右肋在彎腰時發緊，還沒出血；李長河的腿開始僵，步速從每分鐘六十米降到四十五米。裴照夜隨即把全隊速度壓到四十，不允許前隊用健康人的速度替傷員製造掉隊。
走到一百二十米，後方傳來沉悶的塌落。石臺方向的風斷了一瞬，又從腳邊回灌。迴路標沒響，說明塌方還沒壓到他們走過的暗溝；退回去卻未必還能上到原位置。
裴照夜沒說幸好走了。決定正確與否，不能只用一聲塌方證明。她讓唐枝把後路狀態改成未確認，繼續按二十米一停的方式往西。
第二百米處，暗溝變高，成年人終於能直起腰。牆上出現一排方孔，孔內沒有燈，邊緣卻掛著乾燥的編草繩。最末一根繩結很新，指腹一捻，草纖維還有韌性。
許令抬手，隊伍停下。
前方有味道飄來，很淡，混在潮溼石氣裡。趙放吸了兩下：焦木？
馮春搖頭：有油。
唐枝沒靠鼻子下結論。排水溝里正有一股淺水往他們腳邊流，一小片黑炭隨水撞上陳野靴尖。他用取樣鉗夾起，炭心仍溫，表面黏著兩粒炸開的穀殼和一點凝住的油脂。
災墟里的雷火不會往炭上留下熟穀殼。
更深的轉角後，傳來一聲陶蓋輕碰鍋沿的脆響。只一下，隨即停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