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先抵達的是上層那一股。
三隻瘦長異獸從灌木縫裡鑽下，前肢帶鉤，落地便撲灶臺。它們聞到的先是食物，不是人。蘇晚照沒在石棚裡開打，槍桿挑起那鍋仍溫的粗谷，連鍋送進水溝下游。陶鍋摔裂，食物味順著水流散開，三隻異獸跟著撲了過去。
鍋算誰的？趙放問。
算我們毀的。裴照夜說，
他們沒因為主人不在便把損失抹成無主物。韓啟在物品頁上寫下黑陶鍋一隻，原因是轉移獸群，賠付物件待確認。
十分鐘不會因此多出來。來路的獸潮已壓到人工路外，水溝下游又在漲，維護橋上方的出口被炸。三條退路一條都不能直接走。
裴照夜把任務改成兩層。眼前先確認許令和韓啟狀態，隨後在沒有外援的情況下重建撤退線。舊電臺再發一遍求援，只報入口迴路和違令頁編號，不等回話。若六秒報碼引來別的東西，也由她承擔。
周大勇搖到第五圈便停，等韓啟把八碼壓成短碼。陶封管上那道灰紋比先前更清楚，報碼只發了四點二秒。場強針隨本機發射頂滿，冷卻後歸零，沒有可辨認的回應。外面可能收到了，也可能一個字都沒穿出岩層。裴照夜讓人在求援欄寫已嘗試，不寫救援在途。接下來的每一種走法，都按無人來接計算。
現有東西。陳野看向周大勇。
周大勇把裝置攤開：三號探頭一枚，十八米路線繩已被飛石切斷、仍有一段掛在橋側，十二米路線繩完整；舊電臺可短髮，場強針可記近距脈衝；主機剩外殼和少量零件；低負荷撬杆兩根，滑輪三隻，其中一隻輪緣變形。軍用電池十塊，當前不需要給通訊供電。
李長河接著報橋。中央缺三塊木板，主樑仍連，靠石棚一側錨室完整，對岸錨點狀態未知。單人貼梁能過，傷員不行；若副索再斷，整座橋會向下翻。恢復通行至少要遠近兩端同時有人。
唐枝報環境。來路獸潮九分鐘到，水溝爬獸約十二分鐘，上層灌木被食物引偏，最多拖五分鐘。人工路右上方還有一道窄風口，還沒驗證，不能算第四條退路。
馮春報人。近側八人無新增重傷；唐枝膝部零點八，李長河腿部拆線口發熱，陳野左臂一點二。對岸兩人狀態未知。任何方案若預設許令和韓啟能自己爬回來，都是拿空白補條件。
物資也跟著落到紙面。飲水二十九升，食物和基礎傷藥仍按二十四小時上限控制；三號探頭一枚，重彈三組，蘇晚照只餘一枚備用槍頭。兩名偵察者隨身各有半日水袋，是否完整未知。若重建路線超過一個時辰，獸潮和源質水會先把橋區變成死角；若立刻強渡，最慢的傷員過不了中央缺口。
陳野提出利用舊臺天線把細索射過對岸，周大勇搖頭。天線能傳五碼不到，承受不了安全繩牽引；硬拉只會折斷唯一可發報碼的部件。趙放又提出用主槍發射帶線鉤，蘇晚照看過橋索角度：槍口必須越過錨室掩體，開火後鉤頭可能打進那片剛爆過的門楣。兩種辦法都寫在廢案欄裡，理由也留下，免得情急時再拿出來試一遍。
陳野把四份結果寫到同一張紙上，沒直接給答案。重建撤退線要同時滿足：找回偵察組；橋至少能讓不會自行攀爬的人透過；後線撐過施工時間；路線不能依賴完整通訊。
先救人還是先搭橋？趙放問。
先取得聯絡。裴照夜說，聯絡不上，救援不能拿兩個人還活著當必然；聯絡上以後，他們也可能從對面給我們錨點。
周大勇把主機空殼上的銅板拆下來，做成一隻貼橋樑傳聲的薄片。李長河按舊維護規範敲三短、兩長，意思是報告人數。聲音沿鋼樑傳過去，頭兩遍沒有回應。
第三遍，橋對面回了兩短。
第一次回聲太輕，趙放以為是水下爬獸撞梁。李長河換到主索根部，再敲同樣節奏，對岸隔了七息才重複兩短。水流會製造雜音，不會連續兩次回答同一組詢問。唐枝這才在兩個人名後各添一個空心圓，表示獲得生命響應，仍未確認行動能力。
十個人的呼吸都鬆了半拍。兩短只代表兩人還在，不能說明傷情。李長河又敲能否移動。對面回一短一亂，末尾拖了一下。韓啟或許還能動，許令至少有一人受傷。
唐枝把爆炸後的落灰方向鋪在紙上。石梯正口堵死，左側排水孔仍向外吐風；回敲聲音也從左下方更清楚。偵察組大機率退進了排水孔後的維護龕。若從橋面直接過去，需要穿過仍在落石的門楣；若沿橋下檢修梁繞，可以避開正口，卻只能單人。
陳野看過橋下，說自己可以先走檢修梁。唐枝問了三個問題：落腳點有幾個，第二根橫樑是否連著斷掉的副索，水位再漲半米時能否原路退。他只答得出第一個。唐枝把兩個字劃掉，改成標完再走。陳野接過紙，沒爭。方才三條路就是在缺條件時一條條沒的，他們沒資格用第四次冒險證明勇敢。
裴照夜問唐枝：你能標到哪？
近側橋面、橋下第一根橫樑。再遠要對面給回光或敲擊。
能不能指揮一條救援線？
唐枝看了一眼自己的膝蓋：我不能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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