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石子滾到橋頭，停在第一塊木板邊。
許令沒追上石梯。他先用觀察鏡看橋面，再讓李長河檢查靠近石棚的錨室。兩根主索一新一舊，新索換過不到三年，舊索表面有鏽，內芯還沒斷。橋面只能單列，每次最多兩人，趙放的主槍必須卸下背架提行。
先查對岸，不全隊上。李長河從工程包裡取出兩卷路線繩，一卷十八米，一卷十二米，都是出發時登記的溝壑裝備。他把十八米繩接到橋側滑環上，另一端系給許令。韓啟負責記錄和機械回光，跟在許令後面；他的右掌不能承力，腰釦另接橋索。
兩人組成臨時偵察組。任務只有三個：確認橋面、確認石梯頂層、確認十人能否回返。超過八分鐘，無論看到什麼都退。
裴照夜當場把越橋順序和終止條件複述一遍。許令先行，韓啟只到許令確認過的落腳點；主索出現連續兩次異響，或機械繩停頓超過十五秒，兩人立即回撤。舊電臺不隨偵察組過去，免得橋斷後連最後一臺外發裝置也丟在對岸。韓啟把記錄板綁在左前臂，試著用左手打了兩組回光，第二組慢半拍，卻沒有錯碼。
唐枝在橋頭給兩人標出三處風口。第二處風從下往上，說明木板縫下有空腔；第三處帶著新鮮石粉味，可能來自石梯，也可能是剛才松落的石子。她沒把那顆石子解釋成引誘，只將石粉異常寫進偵察注意項。許令出發前把腰釦重新拉緊，韓啟用牙齒幫他咬住多出的帶頭，兩個人一句壯膽的話也沒說。
許令走到橋中段時，木板響了兩次。李長河分別標出位置，沒喊停。那是表層板松，不是主樑異響。韓啟跨過同一處時踩鋼樑邊，不讓受傷的手去扶索。
兩人到達對岸，先回一面綠光。隨後進入石梯。機械繩每五秒動一下，表示仍在上行。到第四十七下，繩停住；再過三秒，頂端回了第二組綠光——出口可見。
緊跟著，白光從石梯上方壓下來。
爆炸聲沿下沉槽撞了兩個來回。橋對岸的石梯口先向外鼓，整塊門楣被定向掀斷，碎石砸在橋面。中央三塊木板翻進水裡，一根副索當場斷開。十八米路線繩被飛石切中，繃了一瞬，鬆鬆垂進槽底。
衝擊波晚半拍撞到近端。黑陶鍋在灶沿滑出半圈，裴照夜抬臂擋了一下，鍋沿擦過護臂，湯水潑掉小半，鍋身被她推回灶臺內側。趙放順勢踩住滾動的陶蓋，免得它撞上錨室；馮春把唐枝按到棚柱後，自己肩背捱了一片細石。防護層沒破，呼吸卻停了兩息才順過來。
陳野右肋被蘇晚照按住時猛地一抽，針腳沒崩，固定帶下很快浮起熱痛。他想立刻起身，蘇晚照先看他一眼，又看那條斷繩，手才鬆開：能站就站，別衝。
蘇晚照把陳野按到石棚側牆後，槍已經指向橋對面。趙放守住後路。沒人看見引爆者，石梯頂只有煙，許令和韓啟的回光也消失了。
偵察組！裴照夜喊了一次，沒第二次浪費聲音。
舊電臺只能發，橋側機械繩已斷。唐枝盯著煙塵流向，確認對岸仍有兩處空腔，爆炸沒把整段石梯壓實。人是否活著，暫時不知道。
李長河趴到錨室外檢查落灰。靠近橋面的斷口向外張，衝擊來自石梯內側；木板上粘著幾粒亮白晶屑，氣味很淡，像軍用塑晶藥燃過以後留下的穩定鹽。他只寫，取樣封袋，沒當場說軍方動手。
周大勇把斷開的十八米繩拖回近端，繩芯不是被拉斷，切口一側焦黑、另一側嵌著碎石。爆點的角度恰好能切掉聯絡繩並掀橋板，若只是塌方，不會這麼整齊；若爆藥早就埋著，則觸發時間又準得過分。兩種可能都指向人為佈置，佈置者是否還在石梯後面，沒人能確認。
唐枝數了從綠光到爆炸的間隔，只有三秒。許令和韓啟大機率剛離開梯頂，未必處於爆心，可不能寫成存活。她把兩人的狀態從綠色改成灰色：失聯，位置約束在對岸石梯及側腔，傷亡未知。
爆點可能早已埋好，也可能剛才有人踩下。使用軍用品不等於使用者就是邊軍，荒區黑市同樣能流出舊貨。眼下唯一能確認的，是出口被人為定向破壞。
第一聲獸吼從來路響起。
唐枝看三號探頭。被他們錯開的獸群沒全走遠，其中一股正沿主車轍繞回人工路；水溝下游也出現連續震動，像有爬行異獸順漲水往上游；石棚頂的通風縫裡落下碎土，第三股動靜來自上層灌木。
三面都在近。
蘇晚照把後線分成左右兩個射界，趙放守水溝，陳野負責橋頭和傷員之間的機動。唐枝不下命令，只報每一面最早接觸時間：來路十二分鐘，水溝十六分鐘，上層最快八分鐘。
裴照夜先問橋：能接人回來嗎？
橋面缺三塊，主樑還在。李長河說，先架一條腳索，能接會走的人。若有人失去行動力，要做滑板。十二分鐘不夠。
最短多少？
先知道人在哪。
陳野已經把十二米路線繩理開。李長河卻伸手按住：別先扔。對岸錨點若被炸松，一拉就把剩下半座橋帶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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