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然巖縫只夠九個人暫時躲進去。
外層碎石仍在下沉，維護橋方向偶爾傳來悶響。暗灰異獸被塌橋壓住還是繞路，誰也不知道。裴照夜先讓趙放守巖縫口，蘇晚照看上方裂面，剩下的人按傷情擠在內側。沒人摘裝備，連水都只喝了一口。
周大勇把斷掉的安全索擺在地上。斷口不是刀切，外層纖維被驟力拉白，內芯一半熔黑、一半崩斷。另一頭連著錨室，已經落進他們夠不到的石層後。
“索上沒有回力。”他說。
“不能當死亡依據。”馮春答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說完仍把斷口一根根理順，像多看一遍，繩子會把另一端發生的事說出來。
唐枝靠著巖壁看風。縫底有兩股氣，一股來自黃茅坡，一股從左下方細孔往上冒，帶著爆藥燒過後的苦味。她讓韓啟把三號探頭接上短纜，卻沒有立即放進去。
“細孔方向可能通錨室。”她說，“也可能通橋下水槽。線長七米二，探頭進去後若卡住，不能派人追。”
陳野問：“能看見門內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裴照夜把選擇拆開。回頭翻石，最少需要兩名能負重的人和十分鐘，暗灰異獸一旦脫困，巖縫無火力迴轉餘地；只放探頭，消耗一塊軍用電池，最多丟掉最後一枚學生探頭，但九個人仍能撤。什麼都不做，則李長河繼續列失聯，下一步每個人都可能在撤與返之間反覆停。
趙放提出從黃茅坡上方繞回錨室頂。唐枝用望遠鏡看過，坡頂與橋區之間隔著一道新裂口，寬度無法判斷，風裡還有高階異獸的腥味。蘇晚照提出把安全索斷端接長，沿原縫送回去；周大勇試了兩次，斷索碰不到任何固定物，只會落進漲水槽。兩條路都沒有被一句“危險”否掉，具體失敗點寫進圖後才劃紅。
陳野將剩餘資源列在選擇旁：飲水二十四升，軍用電池十塊，三號探頭一枚，重彈只剩零散兩發，九人中至少四人不能滿負荷。返身若失敗，連死亡確認頁都帶不出去。寫到李長河名字時，他停了一下，仍把“活體狀態未知”留在原欄，沒有提前改字。
“探頭只做確認，不開路。”她說，“五分鐘上限。發現活體，重新核算救援；沒有，也不能憑一幀畫面下結論。”
周大勇點頭。他沒要求把五分鐘改成十分鐘。
軍用電池從十塊裡取出一塊。韓啟用左手接線，右掌重新滲出的血在藥膜下積成一小片暗紅。馮春替他加了一層固定，不讓他因操作探頭再握緊。探頭沿細孔下去，前三米全是灰和水珠，第五碼時鏡頭擦過一根彎曲鋼條。
鋼條上有他們剛才敲過的節奏痕。
“錨室外框。”周大勇認了出來。
唐枝讓探頭向右轉。畫面越過一層塌石，先照見卸壓柄。柄已經回到原位，手柄上還纏著李長河進門前用的防滑布。再往裡，工程服的反光條出現在梁下。
沒有人說話。
探頭角度太低，只能看見一條腿和半邊身體。李長河側倒在門內，安全索仍扣在腋下，斷端埋進碎石。胸腹被落下的主索座壓住，面部朝向門口。周大勇手一動，鏡頭撞上石壁，畫面黑了半秒。
“穩住。”唐枝說。
他咬住牙，將線退半寸，重新對焦。
馮春接過判斷。第一次燈照瞳孔，沒有收縮；連續觀察三十息，胸廓無起伏；熱像只剩與周圍石層接近的餘溫，頸側沒有可分辨的脈動。她讓探頭換到另一角度，又做一遍。李長河的身份牌、工程服編號和左眉舊傷都能相互對應，不存在只憑衣服認錯人的空間。
“再敲碼。”周大勇說。
韓啟用細纜向鋼條送三短兩長。聲音很輕，門內沒有反應。隔了十息，他重複一次。仍舊沒有。
馮春看著機械錶，將死亡判據逐項報給裴照夜。她說到最後一句時聲音沒有發抖：“損傷與生命體徵均不支援存活。可以確認死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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