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，裴照夜把風險頁鋪滿了整張長桌。
她不能領隊，也不能申請恢復指揮，只以現場證人身份參加評估。陳野坐在桌尾，右肋的固定帶藏在衣服下，起身和坐下都慢。軍醫允許他開會四十分鐘，不許訓練。
桌上先放失敗條件。
原維護橋路線已經坍塌，近側錨室至少被六米活動石層覆蓋；西北排水裂隙只能證明九人向外透過，反向要多爬七段落差；地表四號機械標曾用於求援，敵方可能知道大致範圍；正規牆網一旦生成完整路線，仍有被即時洩露的風險。
“先說最壞結果。”裴照夜道。
工程崗給出第一項：回收者進入錨室後發生二次塌落，新增一至三人被困。醫療崗給出第二項：現有隊員至少五人不具備滿負荷返回條件。情報崗給出第三項：記錄器可能完全損壞，行動結束後只帶回遺體，證據收益為零。
周大勇聽到最後一句，手背動了一下，沒有反駁。
陳野把收益也拆開。確認遺體身份並完成移交；取回R-17本地記錄；取回工程包中的橋檢工具與編號；複核座標洩露經過的近端裝置。四項不能相互替代。遺體能回家，不證明記錄器可讀；記錄器能讀，也不等於必須為工程包延長停留。
“只派無人裝置呢？”副值守問。
周大勇拿出三次模擬。小型索爪進得過橋下細孔，張口卻夾不住主索座後的身體；履帶探機能從排水裂隙走，第二個窄口高差不夠，翻倒後反而會堵路；空投切割器會接入軍方導航，一旦座標洩露，敵人比人更容易沿訊號找到錨室。
“能改機械控制。”韓啟說。
“可以。控制距離縮到一百二十米，仍要有人到近處。”
“那就不是無人回收。”
“對。”
三個方案沒有被一句做不到劃掉。每個失敗點、可改部分和需要新增的資源都寫在後面。索爪若增加兩段柔性關節，可能先取記錄器；履帶探機若拆小，能過窄口卻帶不動遺體；機械控制若放中繼，會重新引入洩露面。
評估組隨後用八十公斤沙袋做了一次反向拖帶。四個人在第一段能維持速度，到第三處折角便要換手；第七處抬升若不設定上方錨點，後排兩人會同時失去落腳。第一次模擬用了二十九分鐘，還沒計算尋找遺體、拆主索座和撤出。
第二次加摺疊錨架，時間縮到二十三分鐘，錨釘卻在溼巖模型上滑了兩釐米。兩釐米放在訓練臺上只是劃痕，放進窄溝裡足以讓擔架撞牆。周大勇把資料記下，沒有把第二次寫成成功。
裴照夜問陳野：“你認為哪一項值得人進去？”
“現在沒有。”
周大勇抬頭。
陳野沒有避開他的視線：“記錄器價值還沒確認，路線沒閉，撤出時間不知道。想把李長河帶回來是真的，現在進去會再留人也是真的。”
“等到什麼時候？”
“等價值和退路各有兩個來源。少一邊都不申請。”
裴照夜把這句話寫在頁首，沒有替他改成更好聽的說法。
資源頁也重新清點。隊伍自己的20升水、9塊電池和2發重彈屬於事故後封存物，不能直接拿去執行新行動。蘇晚照槍頭仍待更換，趙放背架拆解，三號探頭還是當前唯一帶回錨室影像的裝置，任何試驗都不得拆壞它。若軍方另撥裝備，須從新批次重新記賬，不能讓原隊餘量突然變多。
傷情讓人員名單更短。許令不能承擔前探，唐枝不能進全暗，韓啟不能做雙手攀爬，陳野不能爆發，周大勇不能持續牽引。蘇晚照和趙放具備基礎行動能力，武器卻都不完整。裴照夜則被停權，連“臨時領隊”也不能寫進候選欄。
馮春還把看不見的限制寫進去。唐枝即便留在邊牆做路線席，也要有備用觀察員；陳野若在回收途中右肋再裂，會同時佔用一名醫療和一名拖帶；韓啟右掌若沾汙水，感染風險會讓證據計時崗位中斷。人員表不能只寫能不能走，還得寫一個人停下後會帶走幾個崗位。
“那還有誰能去？”值勤官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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