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收申請在當天下午被退了回來。
邊牆副值守沒有把檔案摔在桌上，也沒說一具遺體不值得。他把拒絕理由逐條念給九個人聽：暗灰骨甲獸狀態未知，西三區臨時通道已經坍塌，隊伍即時位置洩露源未清，現存可用路線只能證明從裡向外撤過一次，不能證明反向進入仍成立。
還有傷情。
陳野三日內禁爆發，唐枝至少七日減負且不能進入全暗，許令小腿夾板未拆，韓啟右掌仍不能握，周大勇左肩不能持續受力，蘇晚照的槍頭和鎖環都在維修。九個人能從檢傷廊撤到內倉，不代表能重新走進敵控區。
“現階段不同意任何人員返回。”副值守說，“包括正規搜尋隊。”
周大勇問：“多久以後算現階段結束？”
“洩露方式找到，追獵目標離開，或者我們建立一條不經現有牆網的閉合路線。滿足其中兩項，再評估。”
“遺體會一直在那裡？”
“是。”
這個回答很難聽，卻沒有躲。橋區仍在敵控範圍，錨室上方壓著主索座，派人進去也不等於立刻能把遺體抬出來。
副值守隨後調出兩次外圍觀測。第一架無聲滑翔探機只到黃茅坡上方便失去畫面，最後一幀能看見橋區仍有大塊石層移動；第二架從高處掃到一道暗灰獸影，體型與追來的骨甲獸接近，卻無法確認是不是同一只。正規搜尋隊若出發，至少要按高階目標仍在計算。
遺體位置也並非一枚固定座標。坍塌後水流持續改道，三號探頭看到的細孔可能已經被下一輪落石封住。軍方拒絕不是把人忘在那裡，是現有手段連“到達遺體”都沒有閉合。
周大勇把申請收回，沒有說軍方怕死。負責審批的人必須計算新增傷亡，顧全活人不是假的。可他也沒在“拒絕”下面籤知悉：“我先看完附件。”
附件裡有一頁目標價值判斷。第一行寫遺體回收，第二行寫未歸工程包，第三行寫個人記錄器R-17。三項均被標為“非立即軍事目標”。
“記錄器為什麼是非立即？”裴照夜問。
“內容未知，存活狀態未知。”
“型號說明還沒到。”
“所以按未知評。”
她的指揮許可權仍凍結，只能以現場證人身份提意見。副值守讓人把這句寫進複核項，沒有因為她停權便拒絕接收事實。
半小時後，R-17舊版說明從邊牆器材庫送到。那種記錄器不是普通錄音裝置，左右兩盞琥珀燈各有用途。左燈常亮表示接入工程匯流排，記錄機械載荷、校準指令與本地操作；右燈間歇亮表示任務圖差異快取已經開啟，會在現場設施與任務圖不一致時儲存當前圖版本和呼叫痕跡。
韓啟把三號探頭裡李長河入錨室前的畫面放大。左燈持續，右燈每三息閃一次，與說明書的“雙快取工作”完全一致。
周大勇坐直了些：“他進去前就在記內牌，也在記地圖差異。”
器材員糾正：“只能確認兩類快取開啟。不能確認寫了多少、晶片有沒有被爆炸燬掉，也不能確認裡面一定有篡改人的身份。”
“承重點校準指令呢？”
“如果當時內牌接在總線上，正常會記。”
“刪圖呢？”
“任務圖裡沒有這座橋，現場卻呼叫了橋號。右快取會保留差異觸發。是否能追到誰刪，要看版本鏈有沒有完整寫入。”
這些話沒有把記錄器變成萬能證據。它也許只剩一片燒壞的晶片，也許只記了李長河自己的動作。但“內容未知”已不能再等同於“沒有內容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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