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服人退離欄杆的同時,錨室頂上亮起三道細紅線。
第一道貼著長坡掃過,第二道壓在摺疊架前輪,第三道停在李長河身上。蘇晚照已經抬起槍,卻沒有追著棧橋上的影子開火。那人只露出半邊肩,後面全是回聲很重的金屬梁。她這一槍若打偏,跳彈會先落到坡底。
右上有人,持現行軍碼。不開槍。她報完,沿坡側滑兩步,槍尖挑住一根剛彈出的鈍頭杆。
識別門關住的並非他們來時的正門,而是錨室內側一扇窄門。可那人把門落下後,坡頂的截停機構也跟著醒了。兩根鈍杆先後掃向摺疊架,角度很刁,一根打輪,一根打抬架人的膝彎。石錚把架柄往內一扣,前輪撞進排水槽,整副架子險些側翻。
陳野在後面托住架尾,右肋疼痛從二點四頂到二點六。他呼吸沒亂,只說:架子先停。
唐枝看了一眼計時牌。
三十二分零七息。
他們離李長河還有兩米半。W-04彎在坡上,已經不能再受正面衝擊。四十米低反射繩夠長,眼下卻沒有一塊能讓石錚蹲在後面掛繩的東西。灰服人也看準了這一點。他不下來,只讓截停杆把他們攔在遺體外側。拖到三十三分四十,他甚至不必動手。
先到人。唐枝說,左槽四息空一次。
蘇晚照用槍尾壓住第一根鈍杆的感應片,給石錚讓出半步。陳野沒有越過她搶前,只在第二根杆回收時將摺疊架送下坡。架輪擦著水槽走,發出一串刺耳的摩擦聲。石錚撲到坡底,先把機械止退鉤扣上地環,才跪到李長河身邊。
沒有脈搏,沒有體溫。死亡狀態不變。
他將身份牌從衣領下翻出,只讀編號,不碰卡扣。蘇晚照的槍橫在兩人上方,截停杆每一次落下,都被槍身引偏半尺。她的右腕負荷很快跳到一點七。
遺體確認。六二一九在位。石錚把聲音壓得很穩,主索壓腰,能移。工程包在背後。
不點包,先掛架。唐枝說。
石錚伸手去穿腋下承重帶,第三道紅線忽然變亮。頂上落下一面格柵,細得像一張鐵網,正卡在遺體和摺疊架之間。那不是要殺人,只要把掛架動作切斷,他們便只能空手回去。
蘇晚照朝格柵接頭開了一槍。
第一發出膛,接頭凹下去,沒有斷。格柵仍在落。陳野的左手已經按上融合刀,卻沒拉開刀鎖。半刀是回程解鎖手段,眼前還有別的東西可以用。
W-04拖過來。石錚喊。
陳野腳後那塊彎板距他不到一丈。他用繩尾勾住雙回扣,將板子順坡拖下。彎板滑得很快,撞在格柵底沿,補焊縫發出一聲脆響。它沒擋住,反倒被壓得更扁。
只能當墊。蘇晚照說。
紅線內的器材臺上,周大勇看見新傳回的靜態畫面。畫面很糊,他先找的卻不是灰服人,而是李長河腰後的工程包。包口朝外,左邊那排插袋還在。
石班長,報能看見的工具,別翻。
石錚側過身。包蓋已經被水泡硬,外側兩枚扣具、三根備用橋釘和一隻短柄測力計都還卡在原位。入室前那張十二件清單寫得很清楚。他逐項報號,沒有往更深處伸手。
周大勇聽到第二枚扣具時,手指在器材圖上停住:兩隻雙向扣,三根釘,測力計的扁鋼背夾。夠。取這些,別找扳手。
做什麼?任務指揮問。
給摺疊架補一面盾。
W-04已經失去結構強度,單獨立不起。周大勇讓石錚把彎板橫放在摺疊架兩根側梁之間,用三根橋釘穿過板上原有檢修孔。釘不是焊接件,鎖不住整面板;兩隻雙向扣卻能把釘尾和架樑分別吃緊。最後把短柄測力計的背夾拆下來,卡在板中央最軟的那道摺痕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