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枝沿滴水槽走到第十四節點，身後F14-乙方向的捕捉網忽然全部閉合。錯誤防禦維持了一分零八息，隨後有一組高許可權查詢開始反查沉砂池封堵狀態。
它要發現是假路了。石錚說。
唐枝沒有催眾人跑。側孔入口就在前面，快十息不會讓孔變寬，只會讓摺疊架撞得更響。她按原速摸到檢修標牌，確認二號探機留下的白粉痕仍在，才讓石錚抽底部薄板。
板只抽出一半，卡住了。
昨天牆內模型沒有真實溼泥，現場板縫卻被冷雨後的泥漿灌滿。石錚不能修器材，陳野也不能用半刀開孔。蘇晚照用短槍尾端一點點刮泥，鎖環不受橫力；唐枝負責看頂板落灰，達到預設量就停。
四十七息後，薄板鬆開。側孔後方的手輪還在。
計時二十七分五十一。
唐枝先爬入側孔。六十四釐米的空間讓她無法轉身，胸前微光在鐵壁上照出一團白。爬到一半，身後的識別網突然發出長鳴，聲音像橋索崩斷前的第一下。
她的右手停住，指節抵在地面。
蘇晚照在孔外看不見她的臉，只能看見那點微光不動。她沒有催，先用槍尾在孔壁敲了一下，和事故里的三聲不同。
唐枝，報位置。
側孔。聲音從裡面悶悶地傳來，第十四節點，離手輪兩米。
還走嗎？
過了兩息，唐枝說：
她繼續往前。沒有說自己已經不怕，也沒有把那一聲長鳴當成必須戰勝的東西。爬到手輪前，她先檢查回位簧，確認正門防回落鎖沒被動過，才按預案轉三圈半。
錨室外側正門鬆了一線。
同一時刻，紅線內的高許可權查詢完成反查。北嶺戰備複核席發現F14-乙通向封死沉砂池，七碼查詢驟然停止，現行軍碼開始搜尋真實任務牌。
裴照夜的測試已經得到答案，也失去了繼續誘導的作用。任務指揮下令登出假索引。檔案員沒有直接刪除，將它標記為已暴露、禁止再用，連同開袋過程一併封存。假資訊完成用途後必須退出系統，不能留成以後誤傷友軍的髒路。
裴照夜把顧問終端推到獨立監察面前：我的舊設施說明已經寫完。現行路線由唐枝持有，機械結構由石錚和周大勇的卡片負責，繼續與否不需要我。
你仍有顧問許可權，正式命令沒下來。
那就按現行許可權處理。別先替上面停我。她頓了頓，也別讓我碰新的路線。
她沒有借主動退讓換一句體面。獨立監察收走終端的寫入筆，只保留只讀介面。停權複審新增一項：未向任務指揮和獨立監察披露可能改變現場設施狀態的測試路線。
前線四人把正門推開半尺。W-04先從門縫送進去，紅燈在盾面上閃得更快。門後沒有撲出的異獸，只有一道向下的長坡和遠處斷續的琥珀色微光。
那是R-17的燈序。
陳野看見以後沒有往前衝。唐枝尚未從側孔出來，石錚的起吊架也沒復裝。一級目標出現在視野裡，不會自動取消隊形。
紅線內，監察員在裴照夜的顧問頁下按下臨時封存印。軍務系統開始生成另一張更重的命令。
裴照夜坐著沒動。她面前只剩一塊不能寫字的螢幕，螢幕裡，F14-乙那條白砂線正一點點變成灰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