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三分十三息。
身份？蘇晚照問。
灰服人閉著嘴。維護服胸牌被割掉，內層卻有一隻現役裝置校驗袋。袋口封條完好，說明他至少接觸過合法發放鏈。現有材料只能把他寫成持現行軍碼的未知人員，不能當場給他填一個組織。
能走嗎？唐枝問。
對方右膝有挫傷，骨形正常，意識清楚。石錚讓他自己站起來，約束繩留出一步長度，另一端扣在自己腰側。不是為了照顧敵人，是因為返程模型只允許多一名行走者，容不下一副新擔架。
陳野收刀時，左臂忽然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。
剛才兩次震力沒有散盡。那股麻意從腕骨上行，越過肩胛，又沿脊柱落向腰側。過去每到右肋附近，它都會被傷處截斷，只剩一陣鈍疼。現在陳野順著半刀回鞘，腰腹沒有橫擰，後腳也沒有驟然卸力，那股細熱竟從傷處外緣繞了過去。
像堵了很久的窄溝，終於被水頂開一道口。
他眼前黑了一瞬，右肋疼痛跳到三。
蘇晚照腕上的醫療扣轉紅。
陳野退出動作位。她沒有等他解釋，刀封回去，架尾給我。
陳野鬆開刀柄。灰服人還在，正門正在落，換一個人壓制似乎很冒險。可中止線一旦只在順利時有效，就不叫中止線。他把刀鎖釦死，將架尾交給唐枝，自己改走隊伍內側，不再承擔格鬥。
灰服人看見這一幕，忽然向後撞石錚，想用約束繩拖倒抬架的人。石錚沒有和他硬頂，腰釦按預案脫離。繩的另一端仍穿在小隊盾橋釘上，對方只拖動了那塊彎板。蘇晚照槍尾一點他膝後，人重新跪下。
你們少一個能打的。灰服人終於開口。
我們抬架的人沒少。石錚把繩換到摺疊架側扣。
三十三分十九息，隊伍轉身。
正門只剩五十八釐米，摺疊架無法原樣透過。來時拆過的兩隻輪早已復裝，眼下再拆會用掉十幾息。周大勇從靜態畫面看見開度，立刻叫他們不保小隊盾外形。石錚拔掉中央背夾，蘇晚照抽走剩餘橋釘，W-04彎板落在門內；雙向扣、背夾和兩根可取橋釘塞回工程包。摺疊架恢復收窄位，六十八釐米的需求降到五十四。
第一面小隊盾只用了不到一分鐘，便拆了。
它沒能作為完整裝備回去，任務卻繼續。
摺疊架穿門，石錚在前，蘇晚照和唐枝抬後。陳野押著灰服人走中間，手不再碰刀。滴水槽的遮板保持開啟，第一處識別網也已機械斷能；來路上的兩個難點沒有重新長回來。返程仍舊不好走。遺體讓架身下沉，灰服人故意慢了兩次，第二次便被石錚把步繩收短，逼得他只能跟著架輪走。
陳野體內那道細熱沒有消失。每次呼吸，它都會沿左腕、肩背、脊柱和腰腹走過一圈，經過右肋時帶起刺痛，卻不再斷開。人間武錄在視野深處只記下一行灰字：關鍵經路貫通狀態待現實複核。
它沒有替他治傷，也沒有給出新的刀法。
三十九分三十一息，最前方的摺疊架越過紅線。李長河的身份牌、工程包和R-17仍在原位。三十九分三十四息，唐枝和蘇晚照回來；三十九分三十七息，石錚把灰服人交進憲兵機械約束位；陳野最後跨線，距四十分鐘還剩二十三息。
馮春先按住他的左腕，又將一枚冷測片貼在右肋外側。測片上的源質紋路沒有像鍛骨境那樣散開，而是沿著剛才那條路線閉合了一圈。
她換了第二枚，結果相同。
通脈。馮春抬眼，只通第一路，傷處有水腫。別高興，先躺下。
陳野確實沒來得及高興。擔架從他身旁推過去，R-17那盞琥珀燈仍舊三息一閃。周大勇跟著走了兩步，又停下來，把紅線內新建的器材頁交給證物員。
頁面最上方，第一面小隊盾後面寫著：現場拆解，完成任務，待複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