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何螢把四十一秒聲軌迴圈到第十九遍，先聽出了自己的問題。
我在等。她說。
休息室裡沒人出聲。她將聲軌停在第十二秒：唐枝報清潔井，蘇晚照問依據，場內其餘人各做各的，場外的何螢卻把計時器按停了。
你等誰？林牧問。
等陳野接管。
陳野當時沒有接。計時器停掉一秒七，和開幕日人工調閱的空白片段幾乎一樣。強隊保留未經降噪的聲軌，或許就是為了聽這一秒七里誰喘得急、誰停了腳、誰把注意力從崗位上挪開。
現場一條。唐枝在牆上貼下第一張紙，還差別的來源。
舊檔來自賽事資料合規席。
沈青禾用正式申訴調取了訪問用途，不看對方私有戰術內容，只核哪些時段由系統推薦、哪些由參賽隊手工輸入。結果顯示，三支去年八強隊從臨江入場前便建立了靜默響應標籤。標籤下沒有刀法軌跡，只有陳野聽到衝突報告後的停頓、隊友改速、視線轉向和器材崗是否等待。
更早的校內公開錄影也被調過。問題小隊第一次打高氣血隊時，周大勇叫停後陳野接不接管；唐枝轉觀察位以後，現場三個人怎麼回頭看螢幕；蘇晚照從槍陣切到問題小隊時，誰會先等她落口令。這些舊片不會教人怎麼擋融合刀，卻能畫出一張依賴圖。
訪問日誌能確認有人主動找，仍不能說明找來做什麼。
第三條證詞在下午送到。
賽事臨時標註組的一名學生助理申請合規迴避。他手裡有三份已完成的工單，客戶名稱被遮住，任務描述卻保留著：標記陳野觸碰刀鐔前後兩息；標記他否決路線時第一個看向的人；標記他不發指令時臨江隊員的降速順序。
助理原本以為是在剪人物片，直到客戶退回第一版，備註不要攻擊結果，只要決定發生前的反應。他覺得和賽事宣傳用途不符，才把工單號交給資料合規席。
沈青禾沒有把人名發進隊內群。她先核勞動編號、派單時間和原始簽名，再由合規席確認三份工單確實來自參賽隊的合法戰術服務賬戶。助理只能證明任務存在，不能說是哪名教練親自下的單，也不知道分析結果交給誰。
現場計時、舊檔手工標籤、獨立工單終於咬在一起。
資料合規席還做了一次反向排除。三份工單沒有來自同一家媒體，也不屬於賽事通用安全分析；付款賬戶分別掛在三支參賽隊的戰術預算下，交付物不進入公共片庫。沈青禾要求遮掉隊名，因為眼下要確認的是行為，不是搶先點名誰在做。若把去年八強直接等同顧長青或某所學校，新的推測只會蓋在舊證據上。
唐枝在三張紙之間畫了實線，又把所有姓名留空。確認到此為止：有強隊在系統研究臨江的決策依賴和藏牌反應；具體由誰主導、共享到多少隊、是否使用非法資料，仍然未知。
真正的強隊研究的不是陳野公開過的招式。或者說，不只研究招式。
他們在研究他什麼時候會藏，藏的時候誰會替他補，隊伍又在哪一息把自己的判斷交回中心。完整融合刀還沒出，對方已經能從所有人的停頓裡看見一把刀鞘。
所以他們知道我們第一場會上替補？顧小雨問。
不能推出。唐枝說，只知道他們在找依賴順序。
三折盾呢？周大勇問。
器材曲線公開以後，誰都能研究。跟這條線分開。
陳野把白板上原先的響應順序擦掉。過去他為了防止資訊外洩，習慣把最後一項變招留在自己手裡；隊友知道得少，遇事便會看他。藏住招式的同時，也把誰是最後答案寫得太清楚。
以後都不看你？陸晨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