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記錄在下午兩點送到。
紙盤邊緣已經磨毛，十名參演者的簽名還在。兩年前那場青年聯合演練採取臨時抽籤，顧長青進場前十一分鐘才拿到隊友名單；主辦方的資料調閱記錄顯示，他此前沒有訪問那支隊伍。開場十七秒，他提交第一張中心判斷，指向一名負責搬運的普通隊員。
名義隊長在前面發令，那個人每次停手，其餘人都會跟著核一遍繩結。後來查明，他是隊伍裡唯一參加過真實塌方救援的人，所有人嘴上聽隊長，腳下卻在等他的安全判斷。
紙盤能證明顧長青找對了，不能單獨證明怎麼找。嚴見證補上當時情況：顧長青沒同那人交談，只在旁邊看了三次裝載。京州提供的命格備案摘要則寫得更窄——【天生將星】，能夠感知群體行動中資源、風險和服從的匯聚方向；不讀取思維，不預知具體動作，判斷受樣本、干擾和自身經驗影響。
備案名字是真的，實際邊界還得現場咬合。
沈青禾先核同意範圍。摘要只用於本次能力邊界驗證，七日後由中立席銷燬副本，臨江不得向媒體公開，京州也不能據此索取臨江反應資料。顧長青在每一頁簽了同樣限制。確認一個對手的能力，不等於順手把他的私人記錄變成戰利品。
秦裁判準備了三輪短測。臨江四人進入機械廳，指揮籤由抽籤筒隨機發放。顧長青在他們抽籤後才進場，不看籤，不聽內部準備；每次判斷必須先寫人名和依據，封袋以後才能調京州的人行動。
第一輪的簽在林牧手裡。
林牧負責最後決定東門還是北窗。開局他沒有髮長命令，只按崗位頁讓何螢報時、唐枝看路、周大勇看裝置。顧長青先盯何螢，十秒後卻把判斷寫成唐枝。
錯了。
京州因此真丟了一分。顧長青把試探人壓向北窗，唐枝一句讓臨江停步，他誤以為中心已定，提前封了東門。林牧反而從南側取走低分牌。能力給了方向，沒有替他免掉錯誤下注的價錢。
京州試探黃邊觸板，唐枝報低置信路線，其他三人都停了一下。顧長青看到的是大家對地圖風險的尊重，並非最終指揮。林牧隨後放棄一分牌，叫全隊轉東門，三個人立刻執行。第二隻紙袋裡才出現林牧的名字，時間是三十一秒。
為什麼改？何螢問。
唐枝能讓你們停，林牧能讓你們放掉已經拿到的分。顧長青說，風險匯聚不一定只有一個點。我第一次把專業否決當成了總指揮。
他當場把錯誤留在記錄上，沒有重寫成試探。
第二輪，籤落到何螢手裡。臨江提前約定，誰也不因她年紀小替她重複命令。機械鈴被京州用合規噪聲蓋住，何螢從七碼改成手勢；周大勇看見裝置黃線，自己拆件；唐枝發現北窗置信度下降，自行退回。表面上每個人都在獨立做事。
顧長青沒有找誰說得最多。他讓京州分別製造一處低分丟失、一處器材假響和一次出口延遲。前兩次，臨江各崗位自行處理；第三次，何螢將停止手勢從橫掌改成握拳，另外三人同時放棄眼前動作。
紙袋封於她握拳之前兩秒，名字是何螢。
你提前看見？周大勇問。
看不見動作。顧長青指向他們站位，出口延遲出現時，你們都把能否聽見她的角度留了出來。她還沒發停，你們已經在保她能發停。
陳野站在外側記錄區，背後泛起一點涼意。
顧長青讀不到命令。他看到的是一群人怎樣給某個決定留位置。名義權力可以藏，長期形成的信任和風險分配會把它畫出來。
第三輪沒有指揮籤。
四個人只拿各自崗位頁，任何需要跨崗位的決定都用求助碼公開。顧長青前四十秒封了兩次袋，全錯。一次把周大勇當中心，一次把唐枝當中心。臨江為此也付出代價：東門和北窗的選擇撞車，丟了三分；何螢的停碼傳到林牧那裡慢了一個節拍。
直到周大勇報缺接手，林牧放掉近處得分回來託門，唐枝同時把地圖判斷交給何螢計時，短暫的協同才形成。顧長青第三次封袋寫的是中心未固定，三人構成臨時閉環。
秦裁判核對時間，成立。
短槍測試提供了負面對照：只剩兩個獨立槍手時，顧長青對蘇晚照的個人槍路三次只中一次；京州隊員形成群體反應後，他對副隊的三項選擇全中。兩年前舊檔排除了事先熟悉；嚴見證證明他未接觸臨時隊；備案摘要給出能力邊界；眼前三輪又同時記錄了命中和錯誤。
嚴見證還讓顧長青複述了一次限制。人數少於三、團隊沒有共同目標、反應樣本被噪聲淹沒時，【天生將星】只能提供模糊傾向；熟悉對手、觀看錄影和現場經驗會提高準確度，卻也可能讓舊模型誤導。他不能憑能力知道某個人藏著哪一招，更不能隔著空屋找出誰在說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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