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勇把三折盾的受力片排到桌上。普通外板兩道裂紋仍在紅區，第五形態的內架因為抬擔架吃過一次偏載，接手扣也少了一枚。
“我同意去主扣。”他說，“這條算我的。我當時只問水能不能保，沒問側牆原來由誰接。可隊長調崗的時候，也只報了新任務，沒報舊保護物件。以後誰調走一個人，必須把空出來的東西念一遍。念不出來，不調。”
林牧把手舉了一半，嫌這個動作像上課，又放下來：“我補一條。最後兩個人還在北口，我沒提前報他們過門要幾秒。蘇晚照回槍，是看見人沒過。我不能因為她自己做的決定，就說跟我沒關係。”
“我也沒報授權扣切斷需要兩步。”陸晨跟著說，“晚了三秒。”
責任一條條落到紙上，並沒有因為分開就變輕。相反，誰也不能躲進一句“當時都亂了”。
輪到槍位，陳野剛要開口，蘇晚照用右手把損耗袋放到桌邊。
“我自己說。”
她先報槍勢：前三次短點均在限制內，完整槍勢獲程一鳴批准，十秒上限；唐枝亮紅後，她按規則收槍，卻在看見最後兩人未過門時自主回槍。回槍救到了人，也讓自己進入落梁區。
“這個選擇不是陳野替我做的。”她說，“他調走盾，造成槍位保護缺口；我回去，承擔回槍責任。兩條都記。別把我寫成聽了他一句話就不知道躲，也別為了追他的錯，把我的判斷抹掉。”
顧小雨憋了許久，終於問：“那你後悔嗎？”
蘇晚照沒有立刻答。她呼吸淺，停了兩次才把話說完整：“我會再救。但如果盾沒被調走，我不需要拿肩膀換那幾秒。救人對，不等於前面的安排也對。”
陳野的手放在膝上，指節慢慢鬆開。他原本準備了道歉，甚至在終端裡刪改過三遍。此刻說出來，只會把所有問題又拉回他和蘇晚照之間，好像她肯不肯原諒，能夠決定全隊該不該改。
程一鳴敲了敲計時器：“還剩八分鐘。”
沈青禾翻開許可權頁。暫停陳野最終撤退調整權繼續生效；路線或醫療紅燈一旦觸發，不再等隊長二次確認；器物紅燈先退出對應結構；崗位調動必須同時報新任務、原保護物件與補位人。隱藏方案不得只留在一個人腦中，至少由兩名責任人分別持有執行邊界和中止條件。
“最後一條，我有異議。”陳野說。
幾個人同時看他。
“兩名責任人都要有拒絕權。不能因為方案是我提的，就預設他們替我保密、替我擔風險。”
周大勇拿筆在旁邊添上“可拒絕”三個字：“這個意見留。別的呢？”
“沒有。”
這聲沒有說得不痛快，也沒有說得多豁達。陳野仍看得出幾處介面可以更快，仍會本能地想把散開的線重新攏回來，只是他沒伸手。
二十分鐘到了，程一鳴直接關閉螢幕。蘇晚照沒借機多留。護士推她出門前，她回頭看了唐枝一眼：“槍位的完整記錄發我，隊長只拿公開頁。”
唐枝點頭：“我來分許可權。”
陳野沒有問為什麼自己不能看完整槍位覆盤。他起身讓開門，輪椅經過時，蘇晚照看見牆邊那把舊刀，隨口說：“別靠暖氣管，會返潮。”
說完人就走了，沒等他回答。
下午，賽事更新了排名。臨江仍在第十三，沒有因為申訴自動補回資源分；側牆實測偏差進入獨立調查，京州的預定撞牆動作也留在責任記錄裡。場地有問題，不會把臨江自己的調位錯誤洗掉。
沈青禾又在排名頁旁貼了兩張沒被討論的舊紙：沈氏斷供函仍有效，研究授信仍停；十二年前地圖的原件繼續分開封存。重傷把所有人的目光拽到一處，卻沒有讓別的麻煩趁機從賬上消失。
散會後，唐枝收走路線原圖，周大勇帶走盾片，何螢把情報許可權拆成四份。沒有人留下等陳野安排下一步。
他最後關燈，順手把舊刀從暖氣管旁挪開。刀還是他的。桌上那幾份剛簽過的許可權，卻已經各自跟著主人出了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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