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的兒……孃的苦命孩兒……”
田氏捂住嘴,壓抑的嗚咽從喉嚨深處溢位,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被褥上,暈開淺淺的溼痕。
她不敢哭出聲,怕驚醒好不容易安穩睡下的孩子,只能死死咬著唇,肩膀劇烈顫抖。
七年守寡,她咬牙撐著,守著亡夫家業,護著一雙兒女,只求他們平安長大、安穩度日。
她從未與人結怨,從未貪圖分毫不屬於自己的東西,可偏偏人心貪婪、宗族汙濁,只因為她是孤兒寡母、好拿捏,便被無端扣上汙名,奪家產、毀名節、斷生路。
最讓她心如刀絞的,是連累了年幼的孩子。
他們什麼都不懂,卻要為大人的貪念與陰毒受盡苦楚,跪在冰冷的縣衙門口,磕破頭顱、泣血鳴冤。
林玉娘靜靜立在門邊,沒有出聲打擾。
她見過世間無數險惡紛爭,可這般骨肉連心的酸楚,只有當孃的才知道!
良久,田氏才勉強穩住情緒,抬手極輕、極溫柔地撫摸著孩子的額頭,指尖微微顫抖,生怕力道重了弄疼他們。
“是娘沒用……是娘護不住你們,讓你們受了這麼大的罪……”她低聲呢喃,滿是愧疚與自責,“若不是娘守著這點家產不肯鬆手,你們也不會落到這般境地。”
林玉娘緩步走上前,聲音清冷沉穩,穩穩安撫住她慌亂崩潰的心緒:“此事與你無關,人心貪鄙,是楊家二房利慾薰心,是族老收賄徇私,是縣令為官不仁,錯從不在你,更不在孩子。”
“你若早早退讓,拱手交出所有家產,他們也不會感念半分仁慈。
只會覺得你軟弱可欺,得寸進尺。
今日是奪產構陷,來日便是斬草除根。”
田氏淚眼婆娑,抬頭看向一身清冷、眉眼堅定的林玉娘,哽咽道:“姑娘,我……我如今一無所有,逃出來也是惶惶不安。
楊家勢大,縣衙偏袒,明日午時他們發現我逃走,必定會全城搜捕我們母子三人,我們……我們真的還有活路嗎?”
“有。”林玉娘語氣篤定,沒有半分猶豫,“只要拿到馬伕的親口供詞,一切冤屈便可昭雪。”
她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,夜色深沉,距離明日午時沉塘行刑,僅剩短短數個時辰。
“我今夜再闖楊府,找到被關押的馬伕。
他是唯一的人證,也是破局的關鍵。
他本是被楊二威逼利誘、作假誣陷,心底必然惶恐怯懦。
只要我逼他說出實情、寫下供狀,簽字畫押,便能鐵證如山。”
田氏慌忙抓住她的衣袖,滿臉急切擔憂:“不可!楊府守備森嚴,家丁眾多,那四個看守兇悍無比,楊奎更是陰狠毒辣,姑娘萬萬不可冒險!我已經拖累你太多了!”
“既救了你母子,便不會半途而廢。”林玉娘淡淡一笑,眼底卻帶著凜然鋒芒,“我既然敢把你從楊府救出來,就有本事拿到證據,翻了這樁冤案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