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風捲著夜露穿過殘破的廟門，帶起供案上一層薄塵。
這是深山裡一座廢棄的山神廟，院牆塌了大半，神像斑駁開裂，唯獨偏殿還能遮風擋雨。
林念安指尖凝著微弱靈光，在殿門四周佈下三層簡易隱匿陣，陣光剛亮起來，就被鎖魂陣殘留的餘威壓得暗了幾分。
他皺了皺眉，又摸出幾塊下品靈石嵌在陣腳，勉強穩住了陣形。
墨淵走到殿中盤膝坐下，背脊依舊挺得筆直，只是落座時動作慢了半拍。
他閉上眼催動魂力，經脈裡的刺痛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，神魂深處的暗金殘息卻安安靜靜浮著，像一汪溫涼的水，稍稍熨帖著撕裂般的痛感。
他指尖無意識抬起，懸在心口寸許處，頓了半晌，終究沒按下去。
長睫垂落，掩去眼底所有情緒，只有魂力運轉時偶爾的滯澀，洩露出半分心神不寧。
林念安守在殿門口，回頭看了他一眼，沒出聲打擾。
他攥緊腰間的水囊，悄無聲息掠出廟門，往山下的方向去了。
約莫一炷香功夫，林念安回來了，衣角沾著夜露，臉色比出去時沉了許多。
他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黃紙榜文，指節捏得泛白，進殿時腳步放得很輕，還是驚動了調息中的墨淵。
墨淵睜開眼，目光落在他手裡的榜文上。
“山下貼的，” 林念安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壓不住的氣悶，把榜文遞了過去，“凡界城鎮、仙門關卡，到處都貼滿了。
歇腳的幾個散仙壓著嗓子聊，半句半句飄過來，說千年前好像也出過一檔子逆魂天譴的事，具體全被執法殿封死了，提都沒人敢提。”
黃紙邊緣印著執法殿的暗金紋章，墨跡猶新，上面的字句鋒利如刀：玄宸私通逆魂、觸犯天條，已遭天譴身隕道消；逆魂墨淵吞噬其仙力本源、弒主叛道，懸賞萬金，三界共誅。
榜文末尾還蓋著天道法印，字跡凜然，像要把兩人徹底釘在恥辱柱上。
墨淵垂眸看著，喉結極輕地滾了一下，指尖先僵了半瞬，隨即才緩緩收緊。黃紙邊角被無形魂力絞得發皺，最終碎成細小的紙屑，從指縫間簌簌落下。
他沒發怒，沒辯駁，甚至連眉峰都沒皺一下。只是眼底的光又冷了幾分，像結了層薄冰，深不見底。
“往西南走，” 他抬眼望向殿外漆黑的山林，嗓音比夜風還涼，“上古殞仙台遺蹟，在那片深山裡。”
那裡藏著上古神魂古法，也藏著三千年舊事的碎片。既是溫養殘魂的唯一齣路，也是撬開真相的第一道缺口。
林念安點點頭，沒多問，立刻開始收拾行囊。他把僅剩的療傷藥、辟穀丹都整理好，又往懷裡塞了幾張隱匿符，動作利落沉穩，早已沒了最初的慌亂無措。
殿外忽然傳來細碎的腳步聲，伴著甲葉碰撞的輕響。
一束冷銀色的探測光從殘破的院牆上方掃過，停在廟頂片刻，又緩緩移向別處。
有人搜山了。
林念安瞬間屏住呼吸，反手扣住法器，脊背貼緊殿門，回頭看向墨淵。
墨淵站起身，周身魂力盡數斂入體內，連一絲氣息都沒外洩。
神魂深處的暗金殘息似有感應，微微漾開一層暖意，悄無聲息覆住兩人的神魂波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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