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漫過山脊時，兩人已踏過近百里荒僻山道。
林念安走在前頭撥開橫生的枝椏，衣角沾滿清露，每隔一段路便回頭瞥一眼。墨淵步速不快，脊背始終繃成一道筆直的冷線，臉色比山巔晨霜還白，唇線抿得緊，一路寡言。
神魂深處的暗金殘息安安靜浮著，山風顛簸時，便漾開一絲極淡的暖意，像隔著萬丈虛無，輕輕碰了碰他的神魂。
日頭升到中天，前方終於露出城鎮的青灰城牆。
城門口排著長隊，銀甲執法弟子持矛而立，牆面上的懸賞榜文層層疊疊貼滿，畫像清晰入目。
每隔數步便立著一面探測銅鏡，冷白靈光來回掃動，連蚊蟲飛過都能照出原形。
林念安收住腳步，眉頭微蹙：“盤查比預想的嚴，尋常隱匿符瞞不過鎖魂鏡。”
墨淵抬眼掃過城門，指尖微抬，周身氣息緩緩沉斂。
輪廓眉眼跟著淡了幾分，褪去一身凜冽仙氣，化作個普通的落魄行腳修士。
林念安也跟著斂了靈壓，從包袱裡翻出兩套半舊的凡人布衫，還有一張邊角磨毛的偽造路引 —— 是昨夜在山廟裡藉著殘燈趕製的，做舊得恰到好處。
隊伍挪動得極慢，前頭有散修被攔下盤問，鎖魂鏡貼著重傷的肩頭嗡鳴作響，當場便被按倒在地，拖拽著往城邊囚車去。
周遭路人紛紛側目，沒人敢出聲。
林念安掌心浸了薄汗，餘光往身側瞟。墨淵垂著眼，袖中指尖虛握，神色平靜得像一潭深水，瞧不出半分波瀾。
輪到兩人時，執法弟子舉著鎖魂鏡迎面掃來。
冰冷的鏡光貼著神魂碾過，墨淵心口那點殘息忽然輕輕一動，暖意悄無聲息漫開，將逆魂紋路裹得嚴實。
鏡面向心口處掃過時，忽然極輕地嗡了一聲，亮起一抹極淡的金芒。
弟子眉頭一皺，抬手就要再查。
恰在此時，前頭隊伍裡一名帶傷的散修猛地掙開鉗制，撞翻了街邊的雜貨攤，瓷片碎了滿地。
“鬧什麼！” 弟子罵了一聲，注意力全被吸引過去，回頭不耐煩地衝兩人揮了揮手，“趕緊進去，別在這杵著。”
踏過城門的瞬間，市井喧囂撲面而來。街道兩旁茶肆林立，議論聲順著風飄得滿街都是，三句不離懸賞榜文。
“玄宸上仙多仁善的人，竟被那逆魂害得道消魂散，真是狼心狗肺！”
“聽說執法殿下了死令，凡界仙門挨戶查，窩藏者同罪……”
話語字字扎耳。
林念安臉色一沉，下意識想擋在墨淵身前，卻見對方腳步未停，只是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，指節泛出青白，面上依舊是冰封似的平靜，連眉峰都沒動一下。
兩人選了街角最偏的舊客棧，要了後院最僻靜的房間。
屋舍簡陋，木窗漏風，勝在隱蔽。
墨淵坐在木桌邊，指尖無意間蹭過桌角，觸到半枚磨得幾乎平了的雲紋，紋路走勢熟得莫名。
他指尖頓了半瞬，沒多深究，只輕輕叩著糙木紋桌面，一下，又一下，節奏慢而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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