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從來都不是被動犧牲。
這場局，他從千年前就開始布了。
石榻角落放著半塊碎裂的玉牌，玉色蒙塵，瞧著與尋常碎石無異，只邊角刻著半枚幾乎磨平的雲紋。
墨淵彎腰拿起玉牌，指尖剛觸到玉面，心口的殘息便輕輕一顫，一縷極細的暖意漫過指尖貼了上去。
原本黯淡無光的玉牌像是被喚醒，緩緩漾開淡金微光，一股極溫和的靈力順著指尖漫進來，循著殘息的紋路，緩緩淌向神魂深處。
那縷殘息像是見了熟稔的補給，輕輕捲住那縷靈力，慢慢吸納著，暖意一點點穩了下來。
是隻認玄宸本源的溫養玉。旁人拿了，不過是塊死玉；唯有沾著他本源氣息的殘魂觸到，才會解開封印。
墨淵指尖攥著半塊玉牌，指節微微泛白。喉結極輕地滾了一下，半晌沒出聲。
三千年步步為營，每一步都算得精準，連他逃亡路上的藏身之處、溫養殘魂的靈力補給，都早早備好了。
可他自己呢？他把所有後路都留給了墨淵，唯獨沒給自己留一條生路。
林念安識趣地守在洞口，沒回頭打擾。
他走到石榻旁，指尖蹭過石面一處磨得光滑的淺凹，形狀剛好貼合指腹，是千百年裡被人反覆摩挲出來的。
墨淵垂眸頓了半瞬，隨即側身坐下，將玉牌貼在心口的位置。
溫和的靈力源源不斷地滲進來，一邊溫養著他受損的經脈，一邊穩住殘息的波動。他閉上眼調息，魂力緩緩流轉，沒有急著修復自身傷勢，先將大半靈力都渡給了殘息，看著那縷微光一點點亮起來，才慢慢收回心神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洞外忽然傳來一陣悠長的傳令聲，順著山風飄進來，模糊卻清晰：“長老有令，全面封鎖蒼梧山，所有山口隘口全部佈下鎖魂陣，一隻蒼蠅都不許飛出去！”
洞口漏進的細碎天光忽然暗了一瞬，是漫過山脊的鎖魂陣靈光遮了日色，冷白的光順著縫隙掃進洞裡，帶著刺骨的寒意。話音落時，心口的殘息極輕地縮了一下，暖意淡了分毫，像被漫山遍野的鎖魂威壓驚到，下意識往他神魂深處躲了躲。
林念安臉色微變：“封山了。”
墨淵睜開眼，眸光清亮。他指尖點在石壁殘句的最末端，那裡藏著一個極淡的方位刻痕，細得像隨手畫下的標記，直直指向南方山坳。
“往南走，山坳裡藏著座古寺。”
那裡定然還有下一枚雲紋印記，甚至藏著那半卷被撕走的殘頁。
他站起身，將玉牌收進貼神魂的內袋，和古冊放在一處。
指尖隔著衣料按了按，玉牌的溫、古冊的沉，還有心口那縷微弱卻安穩的暖意，都沉甸甸地揣在懷裡。
追兵封了山，前路遍佈羅網。
可玄宸留的路，也在腳下一步步鋪展開。
他抬眼望向洞口的方向，山風捲著草木氣息吹進來，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冷香，像千百年前那個人留下的餘溫。
循著痕跡走下去就好。
總有一天，他會走完所有布好的局，見所有藏著的真相，把那個算盡一切的人，完完整整地帶回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