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浸得山林發沉,松濤裹著冷意捲過肩頭。
墨淵循著袖中銅鈴的振鳴往深處走,腳下積年的松針腐葉軟得像棉絮,落步無聲,連半分靈力波動都不曾外洩。
林念安緊隨其後,指尖扣著三枚干擾符,目光掃過四周草木動靜,時刻警戒著巡邏弟子的蹤跡。
銅鈴振得越來越急,細弱的震顫順著衣料滲進皮肉,與心口殘息的頻率漸漸重合,像兩道同頻的脈搏,一齊往斷崖邊牽引。
墨淵腳步微頓,拐過一道斜生的巖壁,一株盤根錯節的古松撞入眼底 —— 樹根纏著半人高的青石,石面被厚苔蓋得嚴實,指尖拂開綠絨的瞬間,觸到了熟悉的雲紋刻痕。
青石旁藏著一口枯井,井口被藤蔓與枯枝封得嚴嚴實實,井壁磨得光滑,斷續的雲紋順著井壁一路蜿蜒向下,像千年前有人反覆攀踏過無數次。
墨淵俯身湊近,極淡的冷香順著井底飄上來,清冽如山巔初雪,與古冊、玉牌上的氣息分毫不差。
“是後山密道入口。” 他壓低聲音,指尖撥開纏在井口的藤蔓,“玄宸留的路,直通觀內腹地。”
林念安探頭望了一眼,井底漆黑得像化不開的墨,連風都沉在深處。
兩人不再耽擱,指尖扣著井壁的凸起石稜,悄無聲息往下攀援。
井壁潮溼陰冷,雲紋刻痕深淺不一,有的地方還留著極淡的指印,想來當年玄宸一次次出入,指尖也曾扣過同一塊石稜。
約莫落了數十丈深,井底側面鑿出一條窄窄的甬道,僅容一人躬身前行。
甬道積著薄塵,看得出千百年沒人踏足,壁上每隔數步便嵌著半枚雲紋,像一盞盞無聲的路標,引著人往觀內方向去。
墨淵走在前頭,袖中銅鈴的振鳴越來越輕,反倒心口的殘息漸漸發燙,像是離同源的氣息越來越近。
行至甬道盡頭,頭頂傳來極輕的腳步聲,伴著弟子低聲的交談。
墨淵抬手按住頭頂的石板,指尖順著縫隙探了探,上面是藏經閣的地下暗格,積著厚厚的灰塵,恰好能藏住兩人的身形。
他緩緩推開半寸縫隙,冷香混著檀香飄進來,院中的景象落進眼底。
後院比前院更森嚴,八名銀甲親衛圍著一口八角石井站定,井沿刻著層層疊疊的蓮花紋路,禁制冷光順著紋路流轉,像一張密網封死了井口。
掌刑長老沈硯負手立在井邊,青銅鎖魂盤浮在他身側,冷銀色的光一寸寸往井裡滲,撞在禁制上濺起細碎的火星。
“再加三道鎖魂陣。” 沈硯聲音低沉,像磨過砂石,“地眼封印今夜鬆動最甚,就算硬炸,也要把裡面的東西逼出來。逆魂的另一半神魂鎮了三千年,這次絕不能再讓他有半分機會重聚。”
弟子齊聲應是,陣旗順著井沿插了一圈,靈力順著陣紋往下沉,整座後院的空氣都跟著繃緊。
墨淵心口的殘息猛地顫了一下,暖意瞬間淡了半截,像被鎖魂陣的威壓狠狠壓了一下,下意識往他神魂深處縮,又強撐著探出來一點,像是在回應井底的同源氣息。
墨淵指尖按住心口,緩緩渡了縷極溫和的魂力過去,眸光沉得像化不開的夜。
原來另一半神魂,就鎮在這八角井底下,與天譴本源封在一處。
玄宸當年剖魂為二,一半入凡塵護著他長大,一半沉地眼鎮著三界死局,兩半神魂隔了三千里山川、三千年時光,守著同一個約定。
袖中的引魂鈴輕輕振了振,鈴身的雲紋與井沿的蓮花紋隱隱呼應,若不是他死死壓著力道,險些就要自行鳴響。
玄宸把引魂鈴留在地宮,就是算準了會有這一天 —— 他要拿著這把鑰匙,親手破開禁制,把鎮在地底三千年的另一半神魂,完完整整召回來。
“長老,藏經閣還沒搜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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