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半夜的風更沉了。
隔著厚石牆也能聽見嗚嗚的響，像極細的冰針，一點點往骨頭縫裡鑽。
林念安坐在石榻邊，一夜沒閤眼。
指尖始終搭在墨淵腕脈上，暗紅微光像一層薄紗，裹著對方發燙的經脈，一點點壓著往心口竄的毒意。
這一夜他已經反覆鎮了三次，剛控制住的純陰戰魂之力還帶著生澀，運轉時經脈會泛起細密的鈍痛，可他沒撤手。
每次剛把青黑紋路壓下去半寸，沒過多久，那些藤蔓似的毒痕就會悄無聲息地再爬上來，陰魂不散。
到後半夜，他的指尖已經麻了，靈力運轉時帶著細微的滯澀。
可他沒停，只偶爾眨一下眼，眼尾帶著熬出來的淡紅，目光始終落在墨淵臉上，一瞬不瞬。
榻上的人睡得極不安穩，眉頭時不時蹙一下，指尖偶爾會輕輕蜷起，像在虛空中抓什麼，卻每次都落空。
天還沒亮透，玄宸就站在了門口。
玄色衣襬沾了點夜露，他掃了一眼林念安發白的臉色，只淡淡開口：“趁早走，正午魔瘴最盛，他扛不住。”
林念安沒應聲，只低頭給墨淵攏了攏衣襟，確認裹得嚴實了，才小心翼翼將人打橫抱起。
起身時腿麻了瞬，他身形微晃，立刻用膝蓋頂住石榻邊沿穩住，沒讓懷裡的人受半分顛簸。
起身的同時，他下意識催動一縷戰魂之力，薄薄覆在墨淵體表，像層無形的罩子，隔開滲進來的寒氣。
力道還不穩，微光晃了晃才穩住，他指尖微微收緊，把人抱得更牢了些。
三人出了行宮，重新紮進戈壁的風裡。
硃砂色的天剛矇矇亮，遠處的地平線浮著一層灰紫的霧，比昨日更濃。
越往魔界深處走，地上的礫石越黑，風裡的鐵鏽味也越重，吸一口，胸腔裡都泛著澀意。
走了約莫兩個時辰，前方的地貌徹底變了。
成片的黑石石柱矗立在荒原上，高低錯落，像被巨斧劈過的劍林。
石柱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魔晶，風颳過石縫，發出尖銳的嘯聲，聽得人耳膜發緊。
柱身刻著模糊的上古魔紋，縫隙裡綴著幾簇幽綠的毒菌，風一吹就飄出細弱的孢子，落在地上滋滋蝕出淺坑。
碎石間嵌著半塊鏽蝕的舊甲片，沾著早已發黑的血漬，不知是哪一年葬身於此的修士留下的。
林念安下意識側過身，用自己的衣襟捂住墨淵的耳朵，眉頭微微蹙起。
“這是黑石林。” 玄宸腳步沒停，聲音順著風飄過來，“過了石林，再走一天，就能到幽冥泉地界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沒什麼波瀾，卻帶著明明白白的警示：“長老團的人，多半就藏在石林裡。”
話音剛落，周遭的風忽然變了。
原本呼嘯的石風驟然一滯，緊接著，濃得化不開的灰紫色瘴氣，從石柱縫隙裡翻湧出來，帶著刺鼻的腥氣，瞬間吞沒了周遭的視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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