燈火晃了三晃，燈芯爆出幾聲極輕的噼啪細響，終於慢慢沉定下來。
玉佩那聲輕響還粘在空氣裡，混著陳香與金魂塵的暖意，落進滿殿死寂中。
墨淵緩緩側過頭。
眉心金紋極淡地閃了一瞬，指尖無意識蜷了半分。
視線沒直接戳破，只在林念安腰側玉佩垂落的位置停了半息，隨即抬起來，落向對方微微泛白的指節。
他沒問，喉結輕輕滾了一下，識海里碎片翻湧 —— 玄衣人捏著玉佩的指尖，和眼前人攥緊玉佩的手，在暖光裡重重疊疊，撞得眉心一陣發漲。
林念安指尖鬆了鬆，又很快攥回去。
缺口硌著掌心，鈍痛順著經脈往上爬，壓下眼底翻湧的波瀾。
他沒解釋，也沒回避視線，只抬了抬下巴示意石臺方向：“先看中間。”
聲音和平日沒兩樣，只有尾音極輕地顫了一下，快得像風掠燈芯。
兩人緩步穿過長明燈陣，鞋底蹭過玉磚，沒半點聲響。
兩側壁畫順著腳步退開，一路數過去，玄衣人的身影共出現七次。
七次都立在黑金戰甲人左後側半步，七次面容被精準鑿去，七次指尖或袖擺間，都露著半枚半月玉佩的輪廓。
鑿痕狠戾入石，卻次次避開了那枚玉，像下手的人刻意留了一線，又像根本不敢碰。
走過第三幅壁畫時，林念安腰側的玉佩極輕地顫了一下，缺口隔著衣料蹭過腰骨，泛起一絲極淡的暖意。
像壁畫上那枚浸了千年石氣的舊玉，隔著三千年時光，輕輕碰了碰它。
行至石臺邊，寒意順著鞋尖往上漫。
整塊玄石雕成的臺身磨得溫潤，凹槽邊緣留著深淺不一的指痕，像是有人曾無數次按在這裡，一等就是經年。
檯面浮著的玄衣殘影比遠處清晰些，是側身垂袖的輪廓，指尖虛虛搭在凹槽邊。墨淵站定的剎那，那道殘影順著風勢極淡地朝他偏了半寸，像感知到了熟稔的神魂氣息。
風捲著金魂塵掠過時，殘影便跟著輕輕晃，像在等誰赴一場三千年的約。
墨淵頓了頓，緩緩伸出手。
指尖快要觸到石面的剎那，那道殘影忽然動了。
不是活轉，只是虛虛抬了抬手，朝他指尖的方向迎了半寸。
金魂塵瞬間聚成細流，繞著兩人相觸的虛影打了個轉，暖光漫上來，墨淵眉心金紋輕輕發燙，識海里撞進一段極短的碎片 ——
玄衣人坐在石臺邊，指尖轉著半枚玉佩，聲音輕得像霧：“等你醒了，我就回來。”
碎片散得極快，像被風吹散的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