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息了。
滿殿亂舞的金魂塵緩緩落回玉磚縫隙,燈芯跳了最後一下,暖光重新沉定,把兩道影子穩穩釘在石壁刻字前。
墨淵收回撫在刻字上的指尖,石面的涼意順著指節爬進經脈,壓下識海里翻湧的碎影。
他抬眼掃向殿門方向,半截青銅符印嵌在左側凹槽裡,暗金紋路亮得極穩,右側那半凹槽卻空著,邊緣磨得同樣溫潤光滑,顯然被反覆嵌入過無數次,磨平了石稜,磨進了歲月。
“另一半符印,在他手裡。”
聲音很輕,落在寂靜裡,砸得浮塵微動。
林念安頷首,指尖蹭過袖籠裡殘留的符印暖意。
目光掃過右側凹槽深淺不一的指痕,心底疑雲又沉了幾分 —— 玄宸守了三千年,無數次站在這扇門前,卻始終不肯將另一半符印嵌進來。
是不能合,還是不敢合?
兩人並肩往殿宇深處走,長明燈一路鋪展,暖光逐次漫過兩側石壁。
後半段壁畫比入口處模糊得多,大半畫面被人刻意抹去,石痕邊緣鋒利,碴口泛著新鮮的石粉白,分明是不久前才抬手削平的。只剩零星幾處殘片,藏在石壁凹陷裡,躲過了擦拭。
林念安指尖蹭過最邊緣一道削痕,細碎石屑沾在指腹,鋒利乾澀,還沒被歲月浸得溫潤。
他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,抬眼看向墨淵,對方恰好也望過來,眸光沉沉,都沒說話。
不必多言,兩人都懂 —— 玄宸剛來過這裡,還刻意抹掉了什麼。
第一片殘痕裡,黑金戰甲浸在血霧裡,神魂四散如流螢,戰甲人垂著頭,肩背垮出從未有過的頹然。
第二片殘痕裡,玄衣人抬掌劈向完整的青銅符印,金芒順著掌鋒裂開,震得石壁紋路齊齊發亮。
第三片殘痕裡,他俯身將半截符印按進戰甲人眉心,玄色衣襬掃過滿地血汙,指尖穩得沒有半分顫抖。
最後一片殘痕只剩半幅背影,他提著另一半符印,一步步走向殿外的漫天風雪,腰間垂著半枚半月玉佩,缺口迎著天光,亮得刺眼。
林念安指尖驟然攥緊,指腹死死按住腰間玉佩。
原來不止符印是兩半,連玉佩也是一對。
他戴了十幾年的貼身舊物,原來從三千年起,就缺了另一半。
行至殿宇最深處,立著一座空壁龕。
沒有神像,沒有供品,只有一個蒲團大小的青石座,表面磨得發亮,邊緣浸著淡淡的暗金紋路,像是有人長年累月坐在這裡,神魂氣息浸進了石層裡。
石座周圍浮著比別處更密的金魂塵,慢悠悠打著轉,像圍著舊主不肯散。
墨淵站定在壁龕前的瞬間,眉心金紋驟然發燙。
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燙,像有團火順著額角燒進識海。
與此同時,肩背沉了一路的滯澀竟悄悄散了,腿上殘留的痠軟順著腳底漫進石層,經脈裡久未通開的滯澀一點點化開,連呼吸都穩了數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