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內餘震未消,滿殿燈芯噼啪亂跳,暖光晃得人影在石壁上層層疊疊地扯。
暗格裡的玄色殘衣隨氣流掀動邊角,冷木香氣混著陳香漫開,纏在兩人身側,像一道跨了三千年的影子,悄無聲息貼了上來。
墨淵指尖按在石面上,指腹下的金魂塵還在細細震顫。
他沒回頭,也沒出聲,只眉心金紋極淡地亮了一瞬,周身氣息瞬間凝得像凍住的弦 —— 石門之外,不止有白長老的寒戾戾氣,還有另一道氣息。
很淡,裹在風裡,混著冷木調的沉香氣,隔著厚重石層滲進來,熟得讓他心口無端往下一沉。
林念安也同時定了神。
他側身半步擋在墨淵身前,指尖虛按上腰間佩劍劍柄,眸光牢牢釘死殿門方向。
袖籠裡的半截符印忽然一陣陣發燙,和門外那道氣息遙遙相引,燙得臂彎皮膚泛起細碎的麻意。
腰間玉佩也跟著極輕地顫,缺口隔著衣料蹭過腰骨,暖意順著經脈往上爬,像有隻無形的手,輕輕碰了碰他。
他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指尖下意識按上玉佩,冷硬的缺口硌著指腹,心底疑雲翻湧 —— 這氣息他見過,在魔界山巔,在玄宸漫不經心抬眼的瞬間。
咚、咚、咚。
三下叩門聲響起。
不重,不急,指尖落在玄石門面上的沉啞聲響,隔著石層傳進來,穩得像敲在人心上。
沒有半分破門強攻的戾氣,倒像故人赴遠約,先抬手打個招呼。
叩聲剛落,門外便炸開白長老驚怒交加的喝聲:“玄宸!你竟敢壞老夫的事 ——”
話音未落,寒氣驟然暴漲,泉底堅冰順著石層瘋往上爬,冰稜刺破石皮的脆響密如急雨,眨眼便在殿門外佈下一層鎖靈冰陣。
刺骨寒意順著門縫往殿裡鑽,連殿內的金魂塵都慢了半拍。
可那道冷木香只動了動。
沒有靈力對轟的巨響,只有一聲極輕的嗤笑,混著冰陣寸寸碎裂的脆響。
白長老的怒喝驟然斷在一聲悶哼裡,像是被人掐著後頸拎開,連帶著滿殿寒氣都跟著退了三尺。
緊接著是冰碴崩濺的銳響、衣料掠風的輕響、靈力破空的低鳴。
兩道氣息一前一後,順著泉底通道往秘境深處去。
白長老的怒喝從厲聲到氣急,越來越遠,那道冷木調的氣息卻始終穩得很,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慵懶,死死咬住對方的退路,一步一步把人拖離殿門範圍。
不過數息,門外所有動靜盡數消散。
刺骨寒氣退得乾乾淨淨,連鎖靈散的冷腥氣都散了個乾淨。
整座古殿重歸死寂,只剩燈芯燃著的細碎噼啪聲,還有金魂塵緩緩落回玉磚的輕響。
唯有一縷極淡的冷木香,順著殿門縫隙鑽進來,打了個旋,輕輕落在墨淵指尖。
墨淵垂眸,指尖捻起那點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玄色衣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