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秋後接連下了兩場細雨,院裡的兩棵銀杏先黃了一半。
清晨風涼,玄宸蹲在藥架前翻曬藥材。蘇晚送的幾株苗栽活了,葉上沾著晨露,他指尖輕輕拂過葉片,動作輕得很 —— 剛住進來時連澆水多少都拿不準,如今辨藥性、控乾溼已經熟門熟路。
墨淵拿了竹掃帚掃院角的落葉。銀杏葉鋪了薄薄一層,掃起來沙沙響。
“水燒好了,在灶上。” 玄宸頭也不抬地提醒。
“知道。” 墨淵應著,把落葉攏成一堆,拍了拍手上的灰才進屋端茶。兩碗粗茶端出來,放在石桌上,熱氣裹著清苦的香,漫在風裡。
兩人挨著廊柱坐下,山下村落的雞鳴遙遙傳上來,混著遠處牧童的笛聲,安安靜靜的。
茶喝到第二道,院門外傳來腳步聲,跟著是林念安的聲音:“墨淵兄,玄宸上仙,在嗎?”
墨淵起身開了門。林念安提著兩壇酒站在門外,身後還跟著個半大的少年,是他新收的小徒弟。
“山門地基起好了,過來報個信。” 林念安走進來,把酒罈放在石桌上,“今年新釀的糯米酒,比去年那壇醇些,你們嚐嚐。”
他如今氣色舒展多了,眉間的鬱氣散得乾淨,一身布衣洗得發白,卻比從前穿勁裝時順眼。小徒弟規規矩矩跟在身後行禮,眼神亮閃閃的,像看見了話本里的神仙。
玄宸給兩人倒了茶。林念安坐下,撿著要緊的說:
仙界那邊清虛道長打理得順當,舊案都複核完了,蒙冤的仙籍都恢復了,幾家被打壓的仙門也重新立了山門。
獵魂堂的餘孽清得差不多,剩下幾個躲去蠻荒之地的,翻不起浪了。
人間這邊散修盟會立了規矩,再沒人敢私捕修士煉魂。林青上個月還牽頭辦了個論道會,各地散修都去了,熱鬧得很。
“蘇晚也去了。” 林念安笑了笑,“她現在名聲大得很,修士圈裡都叫她蘇大夫,求藥的人能排半條街。”
墨淵點點頭:“挺好。”
都是一路走過來的人,如今各得其所,比什麼都強。
坐了小半個時辰,林念安便起身告辭,說還要去鄰縣尋幾樣建山門的木料。臨走前他頓了頓,看著院裡並肩站著的兩人,鄭重其事地又行了一禮:
“師門重建之日,二位一定要來。”
“一定。” 墨淵應下。
院門關上,院裡重歸安靜。
墨淵拆了一罈酒,倒出兩碗。酒色清透,帶著米香。
“嚐嚐?”
玄宸端起碗抿了一口,甜裡帶著點微辣,順著喉嚨暖下去。他眉眼微舒:“還行。”
“比上次那壇好?”
“嗯。”
午後剛歇了會兒,山下村裡的里正急匆匆找上門,臉色發白,說後山谷里冒了黑霧,莊稼枯了一片,還有兩個進山的村民回來就發高熱,怕是沾了不乾淨的東西。








